第1章 1
被接回侯府那天,我剛跨進門,就看見我親孃站在冷風口。
她一身素衣,身形單薄,見了我瞬間紅了眼眶:
“穗宜......真的是你嗎?”
我剛要應聲,一身珠光寶氣的側室林芝搶先拉住我。
“可算把咱們大小姐盼回來了。”
“你母親如今身份敏感,往後你就記在姨娘名下,姨娘照顧你。”
母親垂下眼,竟真的往後退了半步。
我心一揪,突然聽到一道尖酸的嘟囔聲。
【蠢貨,還不知道這侯府早就歸我主子管了吧,你那罪臣之女的親孃就要被休了!】
【要想過富貴日子就趕緊跪下磕頭認新娘。】
【不然,以後連本喵吃剩的泔水都沒你的份!】
我循聲低頭,恰好對上林芝懷裡那隻波斯貓的豎瞳。
我冷冷勾起嘴角,重重甩開林芝的手。
誰稀罕她給的富貴日子。
我只要我親孃。
1.
林芝猝不及防,向後踉蹌了半步。
我沒有看她。
徑直走向親孃蘇瑩。
我伸出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指。
她的手在發抖。
掌心全是冷汗。
林芝臉上的虛偽笑容瞬間僵住。
她身邊的丫鬟婆子瞪大眼睛。
周圍的下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林芝懷裡的波斯貓掙脫下來。
它輕巧地落地。
豎起毛茸茸的尾巴。
【蠢貨。】
【敬酒不吃吃罰酒。】
【真以為自己還是千金大小姐?】
【也不看看這侯府現在是誰做主。】
【我主子弄死你們,就像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
我冷冷掃過那隻貓。
眼神如刀。
就在這時,侯爺面色鐵青地大步走出來。
他站在高高的臺階上。
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目光裡沒有半分父女情誼。
只有不加掩飾的厭惡。
“放肆!”
他怒喝出聲。
“在鄉下養野了性子,一點規矩都不懂!”
他伸出手,指著我的鼻子。
“還不立刻給你姨娘賠罪!”
我將孃親護在身後。
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該懂什麼規矩?”
“是嫡女給妾室賠罪的規矩?”
“還是正妻給側室讓位的規矩?”
侯爺臉色一沉。
額頭青筋暴起。
“你母親病重。”
“又是罪臣之女。”
“她根本教導不了你。”
他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立刻給林芝敬茶。”
“從今天起,你記在林芝名下。”
“由她親自教導你規矩。”
“否則,你就給我滾出侯府!”
孃親渾身一顫。
她眼眶通紅。
反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穗宜,別犟。”
“快給你父親認錯。”
“聽你父親的安排。”
“娘沒用,護不住你。”
“你不能被趕出去。”
我用力拂開孃親的手。
將她拉到身後。
我往前邁出一步。
拔高音量。
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讓每一個下人都能聽見。
“大淵朝律例。”
“寵妾滅妻乃是重罪。”
“我乃侯府堂堂正正的嫡長女。”
“生母尚在。”
“你卻讓我給一個妾室敬茶認母?”
我冷冷盯著侯爺。
一步不退。
“爹是想讓御史臺參您一本?”
“還是想讓滿京城看侯府嫡庶不分的笑話?”
“若是父親執意如此。”
“我不介意去敲登聞鼓。”
“讓皇上評評理。”
林芝氣得渾身發抖。
她拿帕子捂住臉。
靠向侯爺的肩膀。
“侯爺,您聽聽大小姐的話。”
“妾身也是一片好意。”
“既然大小姐不願,妾身不敢高攀。”
“只是白費了侯爺的一番苦心。”
侯爺被我戳中仕途軟肋。
他最重顏面。
此刻臉色漲成紫紅色。
他指著我的手微微發抖。
嘴唇動了動。
卻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冷笑一聲。
不再看他。
轉身扶住孃親的胳膊。
“娘,我們回院子。”
我無視侯爺殺人的目光。
扶著孃親離開。
偏院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院門破敗。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牆皮大面積脫落。
推開屋門,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屋裡冷得像冰窖。
窗戶紙破了幾個洞,漏著冷風。
屋裡連個火盆都沒有。
桌子上落滿灰塵。
孃親剛在床邊坐下。
就捂著胸口。
咳得撕心裂肺。
她咳出一口血絲。
臉色慘白如紙。
我拿起桌上的茶壺。
倒了一杯冷水。
遞到她手裡。
門縫裡突然鑽進來一個白色的影子。
是林芝那隻波斯貓。
它不知何時跟了過來。
它邁著優雅的步子。
走到桌下。
趴在地上舔爪子。
我剛想抬腳趕它出去。
又聽見了它說話的聲音:
【這病秧子還點著林芝主子送的安神香呢。】
【真蠢。】
【這香裡摻了慢性毒藥。】
【再吸個十天半月,神仙也難救。】
【到時候這小丫頭還不是任主子拿捏。】
我動作猛地一頓。
目光迅速掃視屋內。
角落的香爐裡。
正飄出嫋嫋青煙。
散發著一股甜膩的氣味。
我大步走過去。
端起桌上的殘茶。
毫不猶豫地澆進香爐。
“滋啦”一聲。
火星熄滅。
青煙散去。
孃親驚愕地看著我。
“穗宜,你這是做什麼?”
“這香是你林姨娘送來的。”
“說是能安神。”
我放下茶杯。
轉頭看著孃親。
“以後她送的東西,一律扔掉。”
我沒有多解釋。
我看著窗外的冷月。
目光又落在桌下那隻波斯貓身上。
嘴角緩緩勾起冷笑。
既然林芝想玩陰的,那就別怪我把這侯府的天翻過來。
2.
次日清晨。
管事嬤嬤一腳踹開偏院的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她指揮著兩個粗使丫鬟,將食盒重重砸在桌上。
“大小姐,用膳吧。”
我走過去,開啟食盒。
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裡面是餿掉的冷飯。
還有幾片泛黃的爛菜葉。
牆角扔著一小捆劣質炭火。
炭火上還帶著水汽。
我冷眼看向嬤嬤。
“我孃的湯藥呢?”
嬤嬤翻了個白眼。
雙手抱胸,陰陽怪氣地冷笑。
“侯爺吩咐了。”
“府內縮減開支。”
“好藥材得緊著正院用。”
“偏院這邊,就先斷了吧。”
“反正喝了也是浪費。”
孃親坐在床邊。
默默垂淚。
“穗宜,別爭了。”
“娘不喝藥了。”
“你去給你父親認個錯吧。”
我按住孃親的肩膀。
安撫地拍了拍。
隨後轉身,端起那盤餿飯。
直接扣在嬤嬤的臉上。
“滾。”
嬤嬤尖叫一聲。
抹了一把臉上的飯粒。
惡狠狠地指著我。
“你敢打我?”
“你給我等著!”
她帶著丫鬟落荒而逃。
午後,我假意在府內走動,熟悉環境。
並用廚房做了一碟小魚乾。
走到花園偏僻的角落。
我蹲下身,晃了晃手裡的小魚乾。
沒過多久,那隻波斯貓聞到香味,從假山後竄了出來。
湊過來大口吃著。
【主子也真是的。】
【看她藏在佛堂觀音像底座下的賬本記錄。】
【放印子錢賺了那麼多錢。】
【卻捨不得給我多買點好吃的。】
【不過這鄉野丫頭的小魚乾倒還挺好吃的。】
【只是可惜了,不太聽話。】
【主子和侯爺已經找人偽造了她娘跟賭鬼王二私通的信件。】
【還偷走了她孃的貼身玉佩。】
【要汙衊她娘私通。】
【不僅要徹底吞掉她孃的嫁妝。】
【還要藉此逼她嫁人。】
我聽著貓的吐槽。
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眼神卻越來越冷。
放印子錢,偽造信件,逼我嫁人。
林芝這算盤打得真響。
入夜。
侯府徹底安靜下來。
我悄無聲息地潛入佛堂。
佛堂裡點著長明燈。
光線昏暗。
我在佛堂內翻找賬本,最終在觀音像的底座下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賬本。
藉著微弱的燭光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林芝放印子錢的流水。
我將賬本貼身藏好。
悄然退出佛堂。
第二天,我又借出去採買,找人打聽王二。
然後找到了正準備拿錢去賭坊的王二。
我將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王二嚇得雙腿發軟。
“女俠饒命!”
我冷冷看著他。
“林芝給了你多少錢?”
王二渾身一哆嗦。
“你......你怎麼知道?”
我刀尖用力。
劃破他脖子上的皮。
鮮血滲了出來。
“我不僅知道她給了你錢,還知道她要讓你做的事。”
“不過,你真覺得你按照她說的做最後真的能完美脫身嗎?”
“你要是聽我的。”
“事成之後,我還會再給你一筆錢,讓你遠走高飛。”
“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王二嚇得屁滾尿流。
“好、好、好,我聽你的。”
......
這天一早,我剛給孃親梳好頭髮,正堂的侍衛突然破門而入。
“夫人,侯爺請您去正廳。”
3.
正廳內。
宗族幾位叔伯端坐在太師椅上。
我和孃親剛進正廳。
林芝便撲通一聲跪在正中央。
她拿出帕子,哭得梨花帶雨。
“各位叔伯,侯爺。”
“妾身本不敢聲張。”
“但事關侯府門風,妾身不得不站出來。”
她從袖中拿出一疊厚厚的信件。
雙手高高呈上。
“這是在姐姐房裡搜出的情書。”
“姐姐耐不住寂寞,竟與城西的賭鬼私通。”
“敗壞侯府百年清譽。”
族長接過信件。
隨意掃了兩眼。
猛地一拍桌子。
茶盞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勃然大怒。
“傷風敗俗!”
“不知廉恥!”
“侯府的臉都被丟盡了!”
侯爺痛心疾首地指著孃親。
怒斥出聲。
“毒婦!”
“我侯府待你不薄,你竟做出如此苟且之事!”
孃親拼命搖頭。
眼淚奪眶而出。
“我沒有。”
“侯爺,我是冤枉的。”
“我從未見過什麼信件。”
侯爺根本不聽她的辯解。
他不耐煩地揮手。
直接下令。
“沈氏不守婦道。”
“即刻送入西山家廟。”
“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生死由命!”
隨後,他轉頭看向我。
眼神冰冷。
“你若想保你娘一命。”
“就乖乖嫁給張閣老做續絃。”
“為侯府盡一份力。”
張閣老已經六十歲。
是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
孃親聞言,面如死灰。
她猛地推開身邊的侍衛。
絕望地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我沒有和人私通,就算死,我也不受這等屈辱!”
“也絕不會讓我女兒給別人當續絃!”
我眼疾手快。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死死將她拉住。
護在懷裡。
看著這群吃人的豺狼。
我大笑出聲。
“區區幾封來歷不明的信件,就定我孃的罪?”
“你們侯府就是這麼隨意斷案的?”
我盯著侯爺。
“為了逼我嫁人,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林芝站起身。
擦了擦眼淚。
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大小姐若是不信。”
“妾身已經抓到了那個姦夫。”
“現在就讓人帶上來!”
侍衛將五花大綁的王二押上堂。
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
王二跪倒在地。
林芝指著王二。
厲聲質問。
“你說,與你私通的到底是誰?”
王二抬起頭。
目光越過孃親。
直直看向林芝。
“是......是林姨娘!”
此話一齣。
全場譁然。
宗族叔伯面面相覷。
林芝臉色大變。
聲音尖銳。
“你胡說八道什麼!”
王二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
高高舉起。
“這是林姨娘給我的定情信物。”
族長示意下人拿過玉佩。
林芝癱軟在地。
渾身發抖。
“他這是誣陷,怎麼可能,我......”
那隻波斯貓不知何時從門外溜進來。
趴在門檻上。
【主子的玉佩怎麼會這個賭鬼身上。】
【這下完了。】
我冷笑一聲。
從懷裡掏出賬本。
“姨娘,也順便解釋一下,這個賬本是怎麼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