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砸車後,全家都勸我忍_第7章 佳寧
「佳寧。」
「在呢。」
「是哥不對。」
他說著,沒有抬眼看我。
「當年我哪怕攔住她一回,也不至於落到這一步。」
我問他。
「往後怎麼打算?」
大哥搖了搖頭。
「離婚吧。」
「既然判了,就去離。」
從他嘴裡主動提起和嫂子分開,這還是頭一回。
我沒再勸,也沒露出笑。
有些決定,拖到傷害都成了真,再做也改變不了什麼。
有些事,原本一句話就能結束。
這些話,我也沒有講給他聽。
再往後,家裡人開始張羅賣他的房,湊治病的錢。
我媽還打過幾回電話,說來說去沒有兩樣。
終究是自家人。
嫂子坐牢,哥哥傷了,剩下的人就別再計較。
我聽她講完,就把電話掛了。
錢能討回,過去的日子也回不來了。
賠款拖了很長時間,嫂子孃家才肯給。
一半付現金,剩下的一半,說拿房來抵。
律師替我守著,一筆接一筆追討。
第一筆到手,我也沒高興。
換來這些錢的,是三輛車,也是我的三年。
26.
冬天一過,我住進了新租的房子。
朝南的兩室一廳,窗子很寬。
?上不再有拖椅子的聲響,也聽不見摔門,更沒有誰半夜提錘子往下跑。
搬進去的頭一晚,我睡得很沉。
睜眼時已是次日中午,心跳很平穩。
整整三年,能這樣睡到自然醒還是第一次。
我把卡宴開出車庫,去車管所換掉了牌照。
重新選了個號碼,和7723再沒有關係。
再不會有人把這輛車當作我哥的。
手續辦好,我在駕駛座上坐了一陣,望向前方。
太陽照著車頭,亮晃晃的。
手機輕響了一聲。
我媽發來的訊息。
「閨女,過去家裡的事,媽做錯了。」
「你沒說錯,一直忍,就是一直讓人欺負。
」
我盯著看了許久,最後只回了句。
「知道了。」
後來我總算懂得,那些人勸我大度,怎麼能說得那麼輕鬆。
半夜的巨響,驚不醒他們。
車一次次砸壞,去找人修的也不是他們。
掏錢的時候,他們更不用挨著罵,聽人說這一切都該自己受。
包容不該成為堵住受害者嘴的理由。
親情也不該逼著一個人,拿命去填另一個人闖的禍。
三輛舊車的檔案,我一直沒清理。
報廢手續、法院判決,還有那張停車分佈表,都歸進了同一個資料夾。
我給它起名,砸車記錄。
裡面的東西,我不打算刪。
也不為了再找誰討賬。
留著,是給自己提個醒。
往後的日子和安危,不能再由別人有沒有良心來決定。
27.
後來,我媽又來了一趟。
拎著一袋菜,在門外站了很久。
「閨女,抽空回去吃個飯吧。」
我側身讓她進屋。
她在沙發上坐下,把屋子看了又看。
「租的房子?每月得交多少?」
「這個您就別操心了。」
她嘆了一聲。
「家裡以前那些話,都是媽說糊塗了。」
「連你哥這件事,也是媽不對。」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
「媽,我沒恨著您。」
「只是原來那個家,我不願意回去了。」
她點頭,眼眶一點點紅了。
「這些委屈,媽知道了。」
我搖了一下頭。
「不是委屈。」
「差一點丟掉的是我的命。」
她怔住,許久沒有出聲。
過了好一陣才來握我的手,她的手心發涼。
「往後媽不叫你忍著了。」
那晚,我媽回去了。
28.
一個月後,公司聚餐。
同事在手機上看見一則新聞,說有個女人惦記家產,剪壞了老公車上的剎車,卻傷到了自己家的人。
他把這個當新鮮事,說給一桌人聽:「錢真能把人逼瘋,這種害命的事也下得去手。」
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前世,那三年裡我總被人議論,怎麼都掙不出來。
今生,同一樁事,在別人嘴裡只是一句閒談。
我沒告訴他們,這說的就是我家。
已經不必解釋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到了很多年前。
剛上班時,我媽說過,我賺的錢,本來就是家裡的錢。
我那時覺得,這說明我們親。
後來才知道,那話要的是我一直往外付出。
多賺一點,就得多拿一點。
拿到旁人當成天經地義,拿到連命也賠上,才能算個孝順的女兒。
我哥最終還是賣了房。
賣出來的錢,分一半看病,另一半還欠賬。
他搬離城南,在城北租了間一居室。
有時會發來訊息,話很少。
說自己還好,別掛心。
我就回一個「嗯」。
我們之間,來往只剩下這幾句。
嫂子孃家的人再也沒找來。
親戚群裡,那件事也沒人提了。
彷彿三年間砸爛的那些車,根本不曾有過。
29.
我在新家的陽臺坐著。
?下有人牽狗走過,也有孩子來回跑。
聽見的,都是尋常的生活聲。
那輛黑色理想是什麼模樣,我還記得。
那塊車牌如何換過去,又如何換回來,我也沒忘。
該是誰的,就還給誰。
弄出危險的,就該承受它的結果。
靠謊話佔便宜的,就把代價付清。
我只管護住現在這個家。
誰再叫我做那個「該多讓著家裡人」的人,我也不肯了。
勸寬容的人最省力。
畢竟,他們不用面對?下被砸的車,不用聽半夜落下的錘響,更不用在所有人勸算了以後,獨自忍下那口委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