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我重男輕女,我讓奶奶來治她_第6章 知夏
「知夏,這裡不需要你幹活來換一頓飯。」
「這是讓你安心休息的地方。」
她呆呆看著我,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做你的女兒。」
那一句話險些讓我當場哭出來。
我忍住眼淚,只輕聲告訴她:
「不知道也沒關係。」
「我同樣不知道,該怎麼把錯過的十四年補給你。」
「我們都慢一點,可以嗎?」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點頭。
那晚她睡在客房,卻一直沒有關燈。
我在門外聽見她半夜驚醒了兩回。
每一回,我都想推門進去抱抱她,最後還是忍住了。
我不能讓自己的愧疚,再變成壓在她身上的東西。
10.
案件正式立案後,趙春蘭又交代,當年收錢的不止她一個。
有人幫忙改過產科的交接記錄,那場停電也不是偶然故障。
蘇婉寧為了少承擔責任,把丈夫供得很徹底,說換孩子是他先提出的。
丈夫卻咬定,是蘇婉寧拿婚外情威脅他,他迫不得已才點頭。
當初愛得要?要活的兩個人,如今為了少受處罰,恨不能把罪責全壓給對方。
我沒心思圍觀他們相互攀咬。
轉學、心理評估、身份材料,每一件都要替知夏慢慢辦。
她乖巧得讓人心疼。
吃飯時,她只動離自己最近的菜;洗澡用不了幾分鐘就出來。
我帶回新衣服,她先問的也不是好不好看。
「是不是很貴?」
「我以後慢慢掙錢還你,行嗎?」
我將那件淺藍色外套放進她懷裡。
「不用還。」
「這是媽媽給女兒買的衣服。」
她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卻仍叫不出「媽媽」兩個字。
我沒有催她。
予安反而比我自然得多。
每天放學回來,他都會把自己的零食往知夏桌上放。
「姐姐,這個味道特別好。」
「姐姐,你想不想看這本漫畫?」
「姐姐,這道數學題我不會,你教教我可以嗎?」
知夏起初總是拘束。
有一次,予安被一道雞兔同籠的題難得抓耳撓腮,她終於被那副模樣逗得彎了彎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笑。
笑意很淺,也只停了片刻,卻讓我看到了她慢慢放鬆的可能。
婆婆家那邊同樣一天不得安靜。
周可心住進去以後,總算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偏心。
那套兩居室裡,婆婆住主臥。次臥堆著予安的玩具、書桌和新被褥,哪怕他不會來,也不許別人碰。
周可心只能擠在客廳角落的摺疊床上。
她想買一套睡衣,婆婆嫌舊衣服沒破,不肯花錢。
她提出繼續上舞蹈課,婆婆當場罵她敗家。
她越哭鬧,婆婆的話便越難聽。
「一個女孩子,肯給你地方睡就該知足。」
住到第三天,她給我發來訊息。
「媽,我現在才明白,你以前真的沒有偏著弟弟。」
「家裡最好的東西,你一直都先給我。」
我對著那兩行字看了許久,最終沒有回。
她現在懂了,也換不回知夏已經吃過的苦。
那天下午我回家時,知夏正伏在書桌前寫作業,陽光落在她半邊臉上。
她忽然停下筆,低聲問我:
「如果你一直沒發現真相,是不是還會永遠對可心那麼好?」
我心裡刺了一下。
「會。」
她的筆尖停在紙上。
我走到她身旁,把後面的話說完。
「可那並不代表,她比你更值得被愛。」
「是因為這些年,我一直把她當成了你。
」
她的眼眶很快紅了。
我輕輕喚她。
「知夏,我原本想給女兒的愛,從來都是你的。」
「只是有人把它和你一起偷走了。」
11.
離婚訴訟和刑事案件同時往前推進。
丈夫被正式批捕那天,婆婆像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我結束通話一個,她就換另一個號碼繼續撥,最後我還是接通了。
她在電話那端哭得喘不上氣。
「林瀾,他已經知道自己錯了。」
「你去寫一份諒解書,求你救救他。」
「他要是真坐牢,周家以後怎麼辦?」
我聽完才回答。
「把周家弄成今天這樣的人不是我。」
「你兒子決定偷走別人孩子的那一天,這個家就已經讓他毀了。」
婆婆轉而罵我心狠。
「好歹做過夫妻,你怎麼能一點情分都不留?」
我反問她:
「他和蘇婉寧換走我女兒時,怎麼沒記得我們是夫妻?」
電話那頭頓時沒了話。
不久,丈夫又託律師傳話,說想和我見一面。
隔著看守所的玻璃,我看見他瘦了一大圈,鬍子亂糟糟的,再也沒有過去那副溫和體面的樣子。
他見到我,眼圈一下紅了。
「林瀾,我是真的後悔了。」
我坐在另一邊,沒有接話。
他哽咽著為自己辯解。
「那時候我就是糊塗了一回。」
「婉寧一直哭,說孩子留在她身邊,一輩子都會被拖垮。」
「我知道你會照顧孩子,才想著可心跟著你,肯定能過得好。」
我險些被他的邏輯逗笑。
「所以你用我女兒的人生,去換你和她女兒的好日子。」
他把頭低了下去。
「這些年,我也一直在給知夏打錢。」
我終於冷下聲音。
「那點錢真是為了她嗎?」
「你花錢,只是為了讓自己晚上睡得著。
」
「如果你有一點在乎她,為什麼十四年裡一次也沒把她接走?」
丈夫再答不上來。
沉默了很久,他低聲問起另一個女兒。
「可心現在怎麼樣?」
我看著他。
「到今天,你才想起她?」
「她住在你母親家,正在親身體會周家的規矩。」
丈夫痛苦地捂住臉。
「林瀾,你不能這樣對她。」
「她畢竟叫了你十四年媽媽。」
我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她的母親是蘇婉寧。」
「父親是你。」
「她如今受的處境,同樣是你們親手造成的。」
會面快結束時,他忽然握緊電話求我。
「讓我見知夏一面。」
我望著他,慢慢搖頭。
「你沒有資格見她。」
回去的路上,知夏的班主任打來電話,說她這次摸底考試進了年級前十。
我到家時,予安正在客廳裡興奮地喊。
「姐姐太厲害了!」
知夏有些不好意思,連耳朵都紅了。
我把路上買的一束花遞到她手中。
「這是給你的慶祝。」
她怔怔望著花。
「不過就是一次考試。」
我告訴她:
「只要你願意,每一個小進步都可以好好慶祝。」
她抱緊花束,眼淚忽然落下來。
「從來沒人買花送給我。」
我伸出手,輕輕把她擁進懷裡。
這一次,她沒有躲開。
她的身體先僵了幾秒,隨後才一點點將額頭靠到我肩上。
我聽見她低低地開口:
「謝謝你。」
我慢慢閉上眼。
真正不該說謝謝的人是她。
該道歉的是我。
可我不能讓她替我背這份歉意。
往後的日子還很長,我要把該給她的安穩,一天一天還回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