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顧植物人陸雲七年,我每天咬破他的指尖,用極痛刺激他神經。
他當年捨命救下的白月光林慕雪,正開直播,鏡頭懟著我唇角刺目的鮮血。
她對著直播間哭得梨花帶雨。
“你霸佔陸雲的財產就算了,為什麼要像吸血鬼一樣折磨他?”
直播間裡彈幕密密麻麻全是“毒婦去死”。
她湊到我耳邊低語:“等他一斷氣,陸家財產全是我的。”
我沒辯解,就在剛才,我感受到了他指尖細微的抖動。
下一秒,沙啞男聲響起:“誰敢動她?”
1
“雲哥......你,你說話了?”
林慕雪的尖叫聲劃破了病房的死寂。
她舉著直播手機的手猛地一抖。
“啪嗒”一聲,最新款的手機砸在冰冷的瓷磚上。
螢幕裂開,但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我草!詐屍了?】
【植物人醒了?醫學奇蹟啊!】
【慕雪寶寶別怕,肯定是迴光返照!】
我渾身僵硬。
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哭。
我死死盯著床頭的生命體徵監護儀。
心率從微弱的四十,瞬間飆升到一百二。
陸雲的手指在劇烈痙攣。
他那雙緊閉了七年的眼睛,正在眼皮下瘋狂轉動。
“陸雲。”
我聲音啞得不像話,撲到床邊。
他拼盡全力想要抬起手。
那隻因為長期臥床而肌肉萎縮、骨瘦如柴的手,只勉強抬高了一寸。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我指尖的瞬間。
重重砸了下去。
“呃——”
他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極其痛苦的嘶鳴。
雙眼猛地翻白。
“滴——!!”
監護儀爆發出極其刺耳的持續長鳴。
血壓直線下降。
“醫生!救人!”
我嘶吼著去按床頭的搶救鈴。
門外走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推開門狂奔進來。
“除顫儀準備!”
“家屬讓開!”
我被護士一把推開,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林慕雪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飛快地撿起地上的手機,鏡頭對準了我。
“家人們,你們都看到了吧!”
她哭得聲嘶力竭,眼淚極其精準地砸在螢幕上。
“沈知夏剛才用針扎雲哥的手指!”
“她到底對雲哥做了什麼,才會讓雲哥痛得休克痙攣啊!”
“她就是想殺人滅口,好獨吞陸家的財產!”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殺人犯!這絕對是故意殺人!】
【報警!馬上報警抓這個毒婦!】
【慕雪寶寶快離她遠點,這種瘋女人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林慕雪,你腦子有病就去治。”
“我每天按摩擦拭,是在刺激他的末梢神經。”
林慕雪猛地湊近我,用僅兩人可聞的聲音冷笑。
“那又怎樣?”
“現在全網都看著你‘虐待’他,你猜大家信誰?”
話音未落。
病房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本就幾天幾夜沒閤眼,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扇得直接摔倒在地。
耳朵裡嗡嗡作響。
嘴角原本咬破陸雲手指留下的血跡,此刻混著我自己的鼻血,滴答滴答落在白色的瓷磚上。
“你這個喪門星!”
陸雲的母親,我的婆婆,踩著高跟鞋站在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七年前你克得我兒子出車禍!”
“現在你還想折磨死他是不是?”
我捂著臉,撐著地面仰起頭。
“媽,我沒有,陸雲剛才醒了,他說話了......”
“閉嘴!”
婆婆嫌惡地打斷我,彷彿在看一堆垃圾。
“慕雪在直播裡都讓我看了,你還在狡辯!”
“要不是慕雪這七年天天來陪著,我兒子早被你弄死了!”
林慕雪立刻上前,挽住婆婆的胳膊。
“阿姨您別生氣,當心身體。”
“知夏姐可能也是太累了,才會情緒失控拿雲哥撒氣......”
婆婆心疼地拍了拍林慕雪的手。
轉頭看我時,眼神冰冷刺骨。
“來人!”
門外立刻走進來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
“把這個毒婦給我拖出去!”
“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准她再靠近病房半步!”
兩個保鏢毫不客氣地架起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扎。
“放開我!我是陸雲的合法妻子!”
“你們沒有權利趕我走!”
保鏢根本不聽,粗暴地將我往門外拖。
我死死扒著門框,指甲在木門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陸雲!陸雲!”
搶救室的大門在我眼前緩緩關上。
我被重重地扔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
骨頭彷彿都要散架了。
我沒有擦臉上的血。
只是慢慢地、顫抖著攤開右手。
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顆病號服的塑膠紐扣。
這是剛才混亂中,陸雲拼死塞進我手裡的。
我死死盯著這顆紐扣。
紐扣的背面,用指甲極其用力地刻著一個不規則的字母。
“M”。
“林慕雪,你想玩是吧,我陪你。”
2
搶救整整持續了一夜。
我就在走廊拐角冰冷的地磚上坐了一夜。
黎明時分,醫生疲憊地走出來。
“命保住了,但陷入了深度昏迷。”
“病人的身體機能已經到了極限,隨時可能......”
醫生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我扶著牆站起來,雙腿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
剛想往病房走。
走廊另一頭,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已經將林慕雪團團圍住。
她換了一身極其素淨的白裙子。
眼眶紅腫,彷彿隨時會暈倒。
“林小姐,請問陸先生現在的狀況如何?”
林慕雪對著鏡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雲哥太慘了......”
“醫生說他現在生不如死。”
“我絕不能看著他被那個毒婦繼續折磨下去!”
記者追問:“您是指陸先生的妻子沈知夏嗎?”
林慕雪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這七年,她一直霸佔著雲哥的監護權。”
“我連想給雲哥請最好的專家,都被她攔著。”
“她就是想等雲哥死了,好名正言順地拿走所有遺產!”
【太惡毒了!這就是現實版的潘金蓮啊!】
【慕雪寶寶太善良了,明明是她救了陸雲,卻被原配這麼欺負!】
【陸家怎麼還不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我冷眼看著這出鬧劇。
林慕雪句句不提錢,卻句句都在立她“純愛白月光”的人設。
真是好手段。
我越過記者,徑直走向病房。
門口,婆婆帶著律師,已經等候多時。
她將兩份檔案直接甩在我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額頭,留下一道紅痕。
“簽了。”
我低頭看向散落在地的檔案。
一份是《醫療決定及監護權轉移同意書》。
一份是《離婚協議》。
我抬起頭,目光呆滯地看著婆婆。
“七年。”
“他大小便失禁,全身長滿褥瘡,高燒四十度不退的時候。”
“你們在哪?”
我沒有怒吼,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婆婆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隨即,她嫌惡地避開我的視線。
“你少在這給我裝可憐!”
“要不是你命硬克他,他能躺在這裡受罪?”
她冷冷地丟擲最後的底牌。
“沈知夏,你最好看清楚現實。”
“ICU的特效藥,一天一萬。”
“你不簽字,陸氏集團從今天起,立刻停止支付他所有的醫療費用。”
我心頭猛地一緊。
抓著檔案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錢。
這是我最大的軟肋。
這七年為了照顧陸雲,我已經辭去了工作,花光了所有的積蓄。
沒有這筆錢,陸雲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好,我籤。”
我拿起筆,在兩份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
婆婆一把奪過檔案,冷哼一聲。
“算你識相。”
“馬上滾出醫院!”
她帶著律師轉身離開。
林慕雪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
她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狼狽的模樣。
湊近我的耳邊,壓低聲音。
“七年又怎樣?”
“連他親媽都覺得車禍是你克出來的。”
“沈知夏,你拿什麼跟我鬥?”
我抬眼看著她,譏諷地笑了。
“林慕雪,你最好祈禱他永遠別醒過來。”
林慕雪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嬌弱的模樣。
“保安!把這個無關人員趕出去!”
我被幾個保安強行推搡著趕出了醫院大門。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我澆透。
我沒有去打車。
也沒有回那個空蕩蕩的出租屋。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顆刻著“M”的紐扣。
七年前。
車禍現場。
林慕雪穿的就是一件帶有這種定製紐扣的限量版外套。
陸雲拼死把這顆紐扣塞給我,絕對不是偶然。
他在暗示我。
車禍的真相,根本不是林慕雪說的那樣!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城西的廢舊汽車報廢場。”
“我要去找點東西。”
3
城西廢車場。
暴雨如注,砸在成堆的鋼鐵殘骸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像是有無數張嘴在黑暗中指著我怒罵。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裡。
藉著手機微弱的手電筒光芒,在一座座“鋼鐵墳墓”中穿梭。
七年了。
那輛出了車禍的邁巴赫,因為涉及重大傷亡,一直作為物證被封存在這裡,直到去年才被挪到廢棄區。
我找了整整兩個小時。
終於,在角落裡看到了那輛被擠壓成廢鐵的熟悉車身。
車頭已經完全凹陷。
駕駛室更是慘不忍睹。
我顧不上滿是鐵鏽和油汙,直接鑽進了變形的車廂。
七年前的畫面,猛地閃過腦海。
我因為嚴重的腦震盪,失去了車禍前後的記憶。
林慕雪一直對外宣稱。
當時坐在副駕駛的是我。
是陸雲為了護住我,猛打方向盤,才導致自己重傷。
而她,只是剛好路過,將我們從車裡救了出來。
我深信不疑。
揹負著“是我害了他”的巨大道德愧疚,像條狗一樣在陸家贖罪了七年。
“如果真的是我......”
我喃喃自語,雙手在副駕駛的殘骸裡瘋狂翻找。
“呲啦!”
鋒利的鐵皮劃破了我的手腕。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混著雨水滴在生鏽的座椅骨架上。
我感覺不到痛。
我的手順著座椅底下的縫隙,一點點往裡摳。
突然。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物。
我猛地用力一拽。
是一枚沾滿乾涸血跡的鑽石耳環。
這絕對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來不戴這種浮誇的首飾。
緊接著,在耳環卡住的更深處。
我摸到了一個被撞擊力擠壓變形的暗格。
這是陸雲的習慣,他喜歡在車裡裝隱藏式的微型行車記錄儀。
我屏住呼吸,用帶血的手指,生生將那個暗格掰開。
一張指甲蓋大小的記憶體卡,安靜地躺在裡面。
找到了。
我死死攥著那張記憶體卡,渾身都在發抖。
與此同時。
市中心醫院,VIP病房內。
林慕雪屏退了所有護工。
她嫌棄地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的陸雲。
“真是命硬啊,這樣都不死。”
她伸出做了精緻美甲的手。
指甲狠狠掐進陸雲剛縫合不久的手背針眼部位。
用力一擰。
“快點死吧。”
“你活著,我都嫌晦氣。”
她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惡毒的詛咒。
“等你死了,陸家的基金會就是我的了。”
她沉浸在即將暴富的幻想中。
根本沒有注意到。
床頭的監護儀上,陸雲的心電圖出現了極其劇烈的波動。
那是身體在極度痛苦下,本能的對抗和掙扎。
廢車場裡。
我連滾帶爬地逃出那堆廢鐵。
在路邊找了一家還沒關門的破舊網咖。
“老闆,開臺機子,借個讀卡器。”
我把那張沾著血的記憶體卡插入讀卡器。
老舊的電腦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進度條緩慢地移動著。
10%。
50%。
99%。
“叮。”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被隱藏了整整七年的影片檔案。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播放鍵。
“林慕雪,這筆賬,是時候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