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絕嗣葯斷盡親緣,滿院海棠卻為我紅了眼_第2章 2沈家人並沒有離開
2
沈家人並沒有離開。
他們一路跟進後院,最後停在一間廢棄的小賬房前。
門一推開,黴味撲面而來。
舊木櫃堵著窗戶,滿屋都是積灰,牆角還爬滿青黑色的潮斑。
母親捂住鼻子,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關這裡。”
紫煙瞥了她一眼。
“別在我這裡鬧出人命。”
沈明珠依偎著母親,笑得又軟又甜。
“放心吧。妹妹命硬,哪有那麼容易死?”
紫煙把鑰匙扔給沈家護院。
經過我身邊時,她淡淡道:
“進了這裡,就安分些。”
“乖乖聽話,自然少受罪。”
說完,她轉身走了。
我望著她腰間那隻洗得發白的荷包,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那是我十二歲時繡給她的。
針腳歪得像蟲爬,她當時嫌棄得恨不得扔出窗外。
沒想到,竟還留著。
護院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撞上桌角,肩頭頓時一陣發麻。
房門隨即在身後關上。
父親這才扯掉我嘴上的皮帶,將一張供狀拍在桌上。
“按手印。”
紙上寫著,我因嫉妒嫡姐受寵,故意在她的補湯裡投下絕嗣藥。
我抹掉唇邊的血。
“怎麼不把父親給我灌藥的事也寫上?”
母親反手便是一巴掌。
“那是給你調理身子的藥!”
“母親敢發誓嗎?”
她神色一僵。
父親已經抓起我的右手,往印泥裡按去。
我立刻攥緊五指。
沈明珠見狀,從桌上拿起一方沉重的銅鎮紙,嬌聲勸我:
“妹妹,聽話呀。”
“非要爹孃動怒,吃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話音剛落,鎮紙便狠狠砸在我的手背上。
砰!
指骨劇烈震顫,疼得像要從皮肉裡裂出來。
我卻仍死死攥著拳頭。
父親趁我手指痙攣,強行掰開我的拇指。
可就在指腹即將碰到印泥時,我猛地仰頭,撞上他的下巴。
他吃痛鬆手。
供狀隨之飄落。
我立刻撲過去,一把將紙攥進掌心。
然而,還沒來得及撕,護院便從後面撲來,反剪住我的胳膊,將我死死壓在地上。
父親一腳踩住我受傷的手。
鞋底狠狠碾下去。
“賤骨頭!”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仍攥著供狀不肯鬆開。
母親拔下發簪,毫不猶豫地刺進我的手背。
鮮血猛地湧出。
我五指一顫,供狀終於脫手。
窗外恰好傳來柺杖點地的聲音。
噠。
噠。
一個佝僂的老婦提著燈,慢慢從迴廊另一頭走來。
是桂婆。
小時候我高燒不退,是她揹著我跑了半座京城求醫。
那夜大雪封路,她踩空石階,連人帶我一起滾了下去。
我活了下來。
她卻從此瘸了一條腿。
眼看她越來越近,母親立刻揪住我的頭髮,逼我看向窗外。
“瞧見那個老婆子了嗎?”
“聽說海棠館裡不聽話的姑娘,最後都由她處置。”
“前些年有個丫頭得罪她,轉眼便沒了蹤影,連屍首都找不到。”
我望著那盞逐漸靠近的燈,胸口狠狠發酸。
她說的姑娘,被繼父賣給了七十歲的老員外。
桂婆替她辦好路引,親自送她離京。
後來,那姑娘每年都會寄信回來。
每一封信的開頭,都是——
乾孃安好。
桂婆終於停在窗外。
她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我,目光又落到我血肉模糊的手上。
握著柺杖的手,明顯緊了緊。
“這是怎麼了?”
父親收回腳,冷聲道:
“孩子偷了家裡的東西,死不認錯。”
桂婆沉默片刻,低低嘆了口氣。
“姑娘家家的,何苦跟爹孃擰著來。”
“乖乖認了,也好少吃些苦頭。”
她提燈離開。
燈光晃了晃,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母親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聽見了嗎?”
“到了這裡,可沒人慣著你。”
父親重新將皮帶扣在我嘴上,又把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臨出門時,他抬腳踢中我受傷的右手。
我疼得猛然縮成一團。
他這才冷笑。
“我勸你明早識相些,把手印乖乖按了。”
“不然下一次砸的,可就不是手背了!”
房門砰地關上。
鎖鏈隨之落下。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右手腫得幾乎沒了知覺,血洞仍在不停往外滲血。
可我顧不得疼。
方才被推進來時,我看見破櫃底下壓著半片鐵皮。
我咬住牙,一點點朝牆角挪去。
只要還能動,就不能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