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成全妹妹後,我真的再也沒活過來_第9章 9火化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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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那天,天空下著瓢潑大雨。
殯儀館的告別廳裡空空蕩蕩,
沒有一個親友出席。
那天假葬禮的真相早已在親戚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所有叔伯長輩在得知沈知微是在假葬禮的棺材裡活活服藥嚥氣後,
無不感到毛骨悚然。
大伯退回了所有的禮金,
在電話裡破口大罵爸爸是畜生。
姑姑更是直接拉黑了媽媽的所有聯絡方式,
連面都不肯再見。
大廳中央,白色的紙花被雨水打得稀爛。
真正的追悼會,只有兩個人站在臺下。
爸爸穿著一身黑色的舊西裝,
胸前彆著一朵小白花,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媽媽坐在輪椅上,
懷裡捧著我那張從地下室廢紙堆裡翻出來的唯一一張完好的初中畢業照。
沈知瑤沒有來。
昨天夜裡,她在家裡發狂自殘,
被強行送進了封閉式精神病院,
身上綁著厚厚的約束帶。
“請家屬最後看一眼遺體。”
工作人員推著冰冷的鐵床走出來。
我穿上了那件嶄新的粉色羽絨服。
法醫縫合了我嘴角的裂痕,替我擦淨了藥沫,
但那張臉依然呈現出灰敗僵硬的死色。
媽媽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雙手,輕輕覆蓋在我的臉上。
“知微......冷不冷啊?”
媽媽的眼淚滴在鐵床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媽給你買了最好看的大衣......這次沒人搶你的了......”
“知微,跟爸回家吧......”
爸爸撲通一聲跪倒在鐵床前,
額頭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金屬輪子上。
“爸不送你去南方了,爸把大房子賣了,爸帶你去海邊買個帶院子的小平房......”
“你想畫畫,爸天天給你削鉛筆......”
“知微,求求你,託個夢給爸吧......爸想聽你再叫一聲爸爸啊!”
空曠的告別廳裡,
只剩下老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哭聲與外頭的暴雨聲混在一起。
沉重的鐵門緩緩合攏。
一個小時後,工作人員端出了一個小小的瓷壇。
爸爸顫抖著伸出雙手,
他用自己的體溫,拼命去暖那個小小的罈子。
就像十九年前,他第一次在產房外,小心翼翼地把剛出生的我抱進懷裡那樣。
可是太遲了。
這個懷抱,遲到了整整十九年。
走出殯儀館的大門,暴雨如注。
爸爸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澆透了全身。
媽媽在輪椅上攥著那張飛往海口的飛機票,
機票上的日期,赫然寫著今天。
他們終於買好了兩張去海邊的票,
終於準備好帶他們懂事的大女兒去看海了。
可手裡捧著的,只剩下一罈冰冷的骨灰。
海風吹拂著崖邊的礁石,掀起白色的浪沫。
三亞的這片海灘很美,天藍得沒有一絲雜質。
這是我生前在日記本里貼過無數次的海景明信片上的地方。
爸爸站在懸崖邊緣,海風吹亂了他滿頭的白髮。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骨灰罈的蓋子。
“知微,到海邊了。”
爸爸的聲音輕得幾乎被海浪吞沒。
“這裡的海很大,很乾淨,沒有地下室的黴味,也沒有人跟你爭。”
灰白色的骨灰隨著海風揚起,像一場盛大的落雪,
紛紛揚揚落入了蔚藍的大海深處。
我飄在海面上,
看著那些屬於我的微塵融入無邊無際的浪潮裡。
胸口那股壓抑了十九年的憋悶與劇痛,
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與自由。
岸上的輪椅旁,
媽媽手裡緊緊攥著我留下的那支錄音筆。
錄音筆一遍又一遍地迴圈播放著我最後的那幾句話。
電池快要耗盡了,聲音斷斷續楚,透著乾澀的雜音。
每放一遍,媽媽就用乾癟的手背抹一次眼淚。
她的大腦在長時間的劇烈刺激下已經開始出現萎縮,
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但只要看見海,她就會指著浪花,含含糊糊地衝著空氣喊:
“知微......喝雞湯了......媽給你留了最大的雞腿......”
醫院打來電話的時候,爸爸按下了擴音鍵。
聽筒裡傳來了精神科醫生冷冰冰的通知:
“沈先生,沈知瑤昨晚在病房裡用塑膠湯匙自殘,雖然搶救回來了,但情緒極度不穩定。”
“她一直在叫沈知微的名字,反覆聲稱走廊裡站著一個滿嘴流黑血的女孩。”
“鑑於她的重度精神分裂傾向,我們建議轉入永久性重症監護區,終身限制探視。”
海風呼嘯而過。
爸爸面無表情地聽完,沒有像從前那樣焦急萬分地訂票回程,
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按醫院的規定辦吧,醫藥費我會按月打過去。”
“至於探視......就不用了。”
“我和她媽,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那張臉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遼闊的天地間,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
巨大的別墅已經掛牌出售,
家裡所有的積蓄都賠光了。
往後的餘生裡,他們將守著一座空蕩蕩的荒屋,
聽著地下室裡永遠不會再有回應的死寂,
在無盡的悔恨與自責中慢慢老去。
他們終於治好了小女兒的心病。
代價是,他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大女兒,
也毀掉了餘生所有的希望與體面。
海浪一層層湧上來,打溼了爸爸破舊的皮鞋。
我飄在蔚藍色的晴空之下,身形漸漸化作透明的光點。
爸爸,媽媽。
你們看,我走得乾乾淨淨,沒有帶走家裡的一分錢,也沒有帶走一本書。
這片海真的很美。
我不欠你們了。
微風拂過,陽光傾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最後一抹光影徹底消散在海天相接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