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是蜜桃味的毒藥_第 1 章 婚禮當天
第 1 章
婚禮當天,我正補妝,爸突然衝進來說家裡破產了。
母親聽了當場暈倒,進了ICU。
入贅的丈夫顧衍沒有走,而是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婚後我們搬進城中村。
我白天去商場賣鞋,晚上做兼職。
顧衍跟著裝修隊,父母去打零工。
直到那個雨夜,他騎電動車送貨,被闖紅燈的車撞飛。
醫生說他粉碎性骨折,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他把婚戒摘來給我。
“你才二十四,別把自己搭進來,離婚吧。”
我沒接。
我把時間擠出來凌晨去夜市擺攤。
可今晚去體檢查出懷孕,還查出白血病......
我流著淚,去超市買了瓶蜜桃味的汽水和農藥。
摸了摸還沒顯懷的肚子,滿是遺憾。
我扶著牆走到家門口,開門的瞬間。
一聲脆響,彩色碎紙鋪天蓋地。
顧衍站在正中間,爸媽坐在沙發上。
顧衍笑得溫柔:
“老婆,恭喜你通過了考驗!”
“爸媽當初讓我一起考驗你,他們說等結束就把股份全轉給你!”
彩紙落在我肩膀上,蜜桃味還縈繞在喉嚨裡。
我看著他們臉上的笑,
只記得,百草枯沒有解藥。
......
“沈聽晚,你發什麼愣?趕緊謝謝爸媽啊!”
顧衍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節。
漫天的彩色碎紙還在緩緩飄落,
落在滿地廉價的複合地板上。
我呆滯地站在原地,劇烈的灼燒感正順著喉管一路向下蔓延。
百草枯的腥臭味被蜜桃汽水的甜膩裹挾著,
在胃裡瘋狂翻江倒海。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考驗你也是為了沈家的基業著想。”
坐在沙發上的父親沈敬山皺起眉頭,
將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
“要不是怕你性子軟,撐不起公司,我犯得著跟顧衍演這出雙簧嗎?”
母親陳素芬也跟著嘆了口氣,
理了理身上那件根本沒沾灰的香奈兒外套。
“晚晚,媽在ICU躺著的時候也是提心吊膽的,生怕你熬不過去。”
“不過現在好了,你證明了自己。
明天上午十點,去股權交易中心把手續辦了。”
我看著他們臉上理所當然的表情,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三個月前,醫生拿著那份可能永遠站不起來的診斷書時,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一天打三份工,每天只睡三個小時,
連個饅頭都要掰成兩半吃。
我把血抽乾,把命豁出去,只為了給顧衍買一臺最好的進口輪椅。
而現在,他們卻告訴我,這是一場考驗?
我試圖開口,聲帶卻像被強酸腐蝕過一樣,
只能發出嘶啞的氣流聲。
顧衍見我不說話,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行了,別在這裝深沉了。既然考驗結束了,有些事咱們也該清算一下。”
“這三個月我在這種破爛城中村陪你演戲,
身上被跳蚤咬了一身包,骨頭都要躺廢了。”
“我媽看中了一套江景大平層,首付要八百萬。
明天轉完股份,你順路去把錢付了。”
“就當是你對我這三個月受苦的補償。”
補償?
我的胃部猛地一陣痙攣,一口混合著黑紅色血絲的酸水湧上喉嚨。
我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毒血嚥了下去。
痛。
五臟六腑彷彿被絞肉機碾碎一般,痛得我幾乎站立不穩。
我用力甩開顧衍的手,扶著剝落了一層牆皮的牆壁,
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沈聽晚!你耍什麼脾氣?我說錯什麼了嗎?”
顧衍的聲音在身後陡然拔高,帶著被掃了面子的惱怒。
沈敬山也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我的背影怒斥。
“逆女!我們把整個沈家都交給你了,讓你給顧衍買套房怎麼了?”
“他一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入贅到我們家,連這點要求你都推三阻四,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我沒有回頭,也沒力氣回頭。
門外依然在下雨,夾雜著城中村特有的下水道惡臭。
我拉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防盜門,冷風灌進領口,激得我打了個冷顫。
陳素芬的聲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寬容。
“老沈,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窮日子過久了,突然聽到買房舍不得錢。”
“讓她出去吹吹冷風清醒一下。反正股份的誘惑擺在那,她明天肯定乖乖滾回來認錯的。”
我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進了深秋的雨幕裡。
身上的廉價地攤貨很快被淋透,貼在瘦骨嶙峋的身體上。
我想起醫生把白血病確診單遞給我時的眼神,充滿憐憫。
我想起剛才摸著還沒顯懷的肚子時,那短暫而微茫的期待。
一切都沒意義了。
我扶著路邊的電線杆,終於壓制不住,大口大口地將黑紅色的穢物吐在泥水裡。
一輛閃著空車燈的計程車停在我面前。
司機探出頭,嫌棄地看著我身上的汙漬。
“到底走不走?吐車上加收五百洗車費啊!”
我顫抖著手拉開車門,用盡全身力氣爬了上去。
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流,在手機備忘錄上敲下幾個字遞給司機。
司機看了一眼,晦氣地踩下油門。
“大半夜的去南山公墓?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