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是蜜桃味的毒藥_第 3 章 我靠在生鏽的大鐵門上

第 3 章

我靠在生鏽的大鐵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破碎的風箱聲在我的胸腔裡來回拉扯，卻發不出一句完整的音節。

顧衍在電話那頭等了幾秒，似乎是被我這種死寂的態度激怒了。

“沈聽晚，你啞巴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有多讓人噁心？”

“每天除了洗盤子就是賣地攤，身上永遠一股油煙味。要不是爸媽非要考驗你，你以為我願意天天睡在那個破出租屋裡？”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扎進我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愛了四年的丈夫。

我以為他在我破產時沒有離開，是同甘共苦。

我以為他摘下婚戒讓我走，是情深義重。

原來，那不過是他們豪門遊戲裡的一環。

我只是一個被牽著鼻子走的小丑，在泥潭裡拼命掙扎，供他們取樂。

“怎麼不說話了？”顧衍冷笑一聲。

“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委屈？覺得我們全家人都在欺負你？”

“沈聽晚，收起你那套廉價的苦肉計吧。明天早上十點，你要是不出現在交易中心，以後就永遠別想進沈家的大門！”

他重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忙音在空蕩蕩的山道上回蕩。

我閉上眼睛，胃酸混合著毒液再次反噬。

我沒有去醫院。

百草枯是沒有解藥的，去了也只是在冰冷的儀器上多受幾天折磨。

我拖著徹底失去知覺的右腿，一步步走回了那個城中村的出租屋。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難聞的發黴味撲面而來。

不足十平米的房間裡，還殘留著剛才那場“驚喜”的痕跡。

彩色碎紙落在我的那張連彈簧都斷了的二手單人床上。

那是顧衍說他背疼，我花了半個月工資給他買的最軟的墊子。

結果他只是覺得嫌棄，轉頭就把墊子扔在了地上。

我艱難地爬上床，蜷縮成一團。

毒發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肺部的纖維化讓我徹底失去了交換氧氣的能力。

就像是有人用塑膠袋死死套住了我的頭，又在我的肺裡倒滿了沸騰的硫酸。

我張大嘴巴，像一條瀕死的魚，拼命地想要汲取哪怕一絲空氣。

沒用的。

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

手機在枕頭邊發瘋一樣地震動。

是陳素芬發來的最後通牒。

“晚晚，我把西裝給你找好了，明天記得穿得體面點。”

“別總是一副寒酸樣，丟了我們沈家的臉。”

“顧衍也挺不容易的，你明天當眾給他敬杯茶，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我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句“敬杯茶”。

眼角終於滑落下一滴滾燙的淚水。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對不起啊，寶寶。

媽媽實在太疼了，媽媽帶你一起走吧。

心臟開始劇烈地收縮，四肢百骸的痛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地從這具殘破的軀殼裡撕扯出來。

視野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我看到手機螢幕上彈出了顧衍最後一條訊息。

“沈聽晚，你別後悔。”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能吐出最後一口帶血的嘆息。

終於，所有的痛苦、不甘、屈辱，都隨著這聲嘆息，徹底歸於死寂。

風吹過沒關緊的窗戶，掀起地上幾片彩色的碎紙。

而在那張破舊的單人床上。

我瘦骨嶙峋的身體徹底僵硬，嘴角掛著一抹詭異的黑紅色血跡。

眼睛還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盞白熾燈。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