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溫柔收回,贈予寒風_第 13 章 聲明發出去的那個下午
第 13 章
聲明發出去的那個下午,研究所這邊正是傍晚。
窗外的樹葉被風翻得沙沙響,我關掉郵箱頁面,坐在工位前發了很久的呆。
許微之第二天回覆我,說報道會以客觀陳述為主,不渲染私人關係,只核對學術事實。
他問我是否願意匿名,我說不用。名字寫上去,報告是我做的,這件事本來就該清清楚楚。
報道刊出那天,鍾其琛第一時間把連結發給我。
“標題很剋制,沒有寫狗血八卦,但把資料報告的時間線、郵件記錄、論文發表時間都列出來了。”
“評論區有人說陳舒窈學術不端,也有人說你當時自願提供怪不了別人。你介意嗎?”
“不介意。”
“他們說得對,我當時是自願的。但自願提供資料,不等於自願放棄署名。這是兩件事。”
鍾其琛在那頭靜了兩秒,笑了一聲。
“嘉樹,你真的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遇到這種事,第一句話肯定是‘要不算了’。”
我也笑了一下。以前的我確實會。
以前我連別人插隊都不好意思提醒,更別說把自己的名字從一份學術爭議裡摘出來。
可現在我知道,算了不是善良,是把刀柄遞給別人,再祈禱對方不會捅下來。
陳舒窈是在報道出來後的第三天給我發郵件的。
沒有打電話,沒有託賀蘭芷,也沒有飛到公寓門口。
她大概終於明白,那些方式對我已經沒用了。
郵件很短,短到我一眼就能看完:
“嘉樹,報道我看了。”
“資料署名的事是我的問題,當年用你的報告時我應該主動問你,也應該在論文裡註明。”
“我已經向期刊提交了更正申請,後續會配合處理。”
“另外,我為書房那件事道歉。”
“不是為了讓你回來,是因為我確實錯了。祝你工作順利。”
我盯著最後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祝你工作順利。
這大概是她三年來對我說過的最像“平等的人”的一句話。
不替我安排晚飯,不替我決定該不該生氣,不替我判斷林修遠有沒有惡意。
只是承認錯誤,然後祝我順利。
我回了她一封郵件,比她的還短。
【收到。更正申請的事請按學術規範處理,後續不必再向我同步。也祝你順利。】
發完以後,我把她的郵箱從常用聯絡人裡移了出去。
不是拉黑,也不是賭氣。
只是她終於回到一個普通舊識該在的位置,像不會再翻開的舊書,還在,但不需要每天拿下來擦灰。
林修遠那邊倒是鬧了一場。
鍾其琛說,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段含含糊糊的話,大意是“有些人自己不要的東西,別人用了幾年又突然跳出來說被佔了便宜,真有意思”。
底下有人問他說誰,他沒回。
過了半天又刪了。
“他是不是在說你?”鍾其琛問。
“隨他。”我低頭翻著實驗記錄。
“他總要給自己找個說法,不然怎麼解釋他等了三年的位置,最後誰也沒坐上去。”
“你知道嗎,陳舒窈跟他疏遠了。”
“你前同事說,她現在很少回他訊息,上次他去找她吃飯,她說忙。”
“那是他們的事。”
“你一點都不解氣?”
我想了想:
“有一點。但更多的是覺得沒必要。”
“他讓我幫忙剝蝦的時候,我明明可以說不。”
“我沒說,是我的問題。”
“他越界,是他的問題。”
“現在我把我的問題改掉了,他的問題就留給他自己吧。”
鍾其琛在那頭長長地“哦”了一聲,說我現在講話一套一套的,像方若木帶出來的人。
我笑出了聲。
組會那天,方若木把我的彙報安排在了第一個。
我講完以後,他照例沒有夸人,只說了一句
“結論部分比上次有進步,繼續保持”。
散會以後顧婉清跟我一起往外走,推了推眼鏡:
“方哥今天心情不錯。”
“這你都看得出來?”
“他沒讓你重寫,就是心情不錯。”
我們走到走廊拐角,她忽然停下來。
“沈嘉樹,匿名投稿那件事,我後來想過,確實應該先問你。”
我看著她,她很少主動提這件事。
“但我不後悔把事實擺出來。”
她補了一句。
“我只是後悔沒讓你自己選什麼時候擺。”
我靠在牆邊,想了一會兒。
“如果當時你問我,我大機率會說不要。”
“我知道。”
“所以你現在還是覺得你做得對?”
“覺得。”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沒什麼起伏。
“但下次我會先問。問完你不同意,我再想別的辦法。”
我被她這句話逗笑了。
“顧婉清,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怎樣?”
“真是適合做研究。”
我轉身往食堂走。
“死磕到底,不留情面,還覺得自己特別有道理。”
她跟上來,語氣平靜:
“謝謝,這是很高的評價。”
我端著碗坐下,顧婉清坐在對面,低頭吃了幾口,忽然說:
“下週方哥讓我跟你一起寫國際會議投稿。”
“我知道,他跟我說了。”
“你負責模型,我負責資料驗證?”
“可以。”
“如果意見不一致呢?”
我抬頭看她:
“那就先統一前提,再吵不遲。”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她說,“那就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