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溫柔收回,贈予寒風_第 12 章 我花了一天時間把當年的郵件記錄翻了出來
第 12 章
我花了一天時間把當年的郵件記錄翻了出來。
那份資料分析報告的原始檔案還在我的舊郵箱裡,傳送日期、收件人、附件名都清清楚楚。
收件人是陳舒窈的校內郵箱。
晚上,我打電話給那個記者許微之。
“許記者,材料的事我核實了一下。那份資料報告確實是我做的,也確實沒有在後續發表的論文中署名。”
“但我想說明一點,當時是我自願提供的,並沒有要求署名。”
“我不希望這件事被擴大化。”
許微之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
“沈先生,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匿名投稿人提供的材料非常詳細,包括您的報告原文、陳女士發表的論文對比、以及兩人的關係背景。”
“投稿人還附了一段說明,大意是——這是一個長期被利用卻不自知的男性研究者的遭遇。”
我握著電話沒說話。
這段話不像林修遠的風格。
他不關心學術。
“投稿人沒有留任何聯絡方式嗎?”
“沒有。但投稿郵箱的網路地址我們做了初步查詢——顯示是海外的。”
海外。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邊想了很久。
鍾其琛在國內,不可能是海外網路地址。
林修遠更不可能。
知道這件事、又在海外的人——
第二天一早到研究所,我拐去了顧婉清的工位。
她在看文獻,見我過來,抬起頭。
“怎麼了?”
“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是不是查過我的學術背景?”
她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下。
“我來之前方哥給過我你的簡歷,讓我瞭解新同事的研究方向。”
“那你有沒有看到過一篇論文,第一作者姓陳,資料部分跟我的研究方向高度重合?”
她沉默了三秒。
“看到了。”
“是你投的那份匿名材料。”
不是疑問句。
她摘下眼鏡,揉了一下鼻樑。
“對。”
我靠著她的工位隔板,沒有說話。
“你的資料很有辨析度,方法論跟那篇論文如出一轍。我做文獻綜述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把眼鏡重新戴上。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但學術上的事,是對是錯需要有人擺出來。”
“你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如果我問了,你會同意嗎?”
我沒回答。
因為答案我自己也知道——我不會同意。
我會說算了,不想計較。
就像過去三年裡所有的算了一樣。
“你覺得你有權替我做這個決定?”頓了一下我還是開口了。
她抬眼看我,沒有躲閃。
“我覺得有些事不能因為當事人不在意就當它沒發生過。”
“你不替自己爭,至少應該有人把事實放在臺面上。”
這話像一把刀,不是扎向我,是扎向一個我一直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我對別人的善意,從來不分物件。
給林修遠的善意是不分物件。
給陳舒窈的資料也是不分物件。
我把善意撒出去的時候從不看收回來的是什麼。
方若木走過來,看見我們倆一個站著一個坐著,氣氛不太對。
“怎麼了?”
“沒事,方哥。”顧婉清先開口。
“學術上的問題討論了一下。”
方若木看了我一眼,大概看出了不止是學術問題,但沒點破。
“下午兩點組會,別遲到。”
他走了以後,我在顧婉清對面站了一會兒。
“那篇報道如果發出去,陳舒窈會受到什麼影響?”
“學術聲譽有損。但程度取決於你的態度。如果你公開宣告是自願提供不追究,就不會有實質性後果。”
“你投稿之前想過這些嗎?”
“想過。”
“那你為什麼還投?”
她直視著我。
“因為我看過你來這裡以後寫的每一份報告。你的能力遠遠不止現在表現出來的這些。”
“一個連自己的署名權都不要的人,憑什麼相信自己值得站在更高的地方。”
辦公室裡只剩鍵盤偶爾響動的聲音。
我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以後,開啟那封記者發來的郵件,讀了三遍。
然後開啟一個新的文件。
敲下第一行字。
【關於資料署名一事的情況說明——】
寫了幾個字又全部刪掉。
重新來。
【我確認該資料分析報告系本人獨立完成。對於後續引用中未予署名一事,此前系我個人疏忽未做追究。現經第三方提請關注,本人決定——】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決定什麼?
追究?不追究?
宣告自願?還是宣告不知情?
每一個選擇背後都有一個我不敢面對的自己。
那個總是說算了的自己。
和那個正在學習不說算了的自己。
手機響了,是鍾其琛。
“嘉樹,陳舒窈知道那篇投稿了。她剛打電話來問我是不是你乾的。”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是你。她不信。她說除了你沒人知道那份資料的事。”
我閉了一下眼。
“她說了什麼?”
“她說,她以為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笑了一下。
在她眼裡,我永遠應該是那個說算了的人。
我把手放回鍵盤上。
刪掉了之前打的所有字。
重新寫了一行。
【本人確認,該資料分析報告系獨立完成,在後續發表的論文中未獲署名,本人此前並不知情。現宣告保留追究學術署名權利的權利。】
我讀了一遍。
然後按下了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