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溫柔收回,贈予寒風_第 6 章 到研究所的第五天
第 6 章
到研究所的第五天,我才開始慢慢適應這邊的節奏。
上午跟資料,下午寫報告,晚上回公寓對著電腦整理文獻。
忙起來的時候,能把手機裡那些訊息忘掉大半天。
但每天晚上躺下來,安靜了,那些東西就又湧上來。
不是想她。
是一種被拆掉了柺杖之後站不太穩的感覺。
三年裡,我的每一個決定都習慣繞著她轉。吃什麼、去哪裡、什麼時候回家、跟誰見面、幫誰的忙。
現在沒有這個座標了,我反而不知道晚飯該吃什麼。
鍾其琛每天跟我通一次影片。
這天晚上他一上線,表情就不太對。
“陳舒窈去你公司了。”
“嗯?”
“去找你的直屬領導了,說要你的外派地址。你領導沒給,她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
我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等了兩個小時?”
“對,你同事跟我說的。後來女保安讓她走的,她走的時候臉色特別難看。”
我沉默了一會兒。
“她有沒有找你?”
“找了。今天下午又打了一通,問我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她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他這次是認真的。”
他這次是認真的。
她終於不覺得我在演戲了。
但這個認知來得太晚了。
晚到我已經坐在另一個時區的公寓裡,窗外是完全陌生的天色。
“還有一件事。”鍾其琛欲言又止。
“你說。”
“林修遠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他跟陳舒窈的合照,文案寫的是‘有些人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演姐夫弟弟的戲了’。”
我沒說話。
“你前同事截圖給我的,我沒跟你說是因為怕影響你上班。但你遲早會知道的,不如我先告訴你。”
“看到了。”
我不意外。
林修遠一直在等這一天。
或者說,他一直在等我主動退場。
他用不著做壞人。他只要不停地讓我幫忙、不停地跟陳舒窈談笑、不停地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聲音喊姐夫。
然後等著我自己受不了離開。
現在我走了,他連偽裝都不需要了。
“你難過嗎?”鍾其琛問。
“不難過。”
“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覺得挺可笑的。”
“哪裡可笑?”
“她打賭贏了的那一天,我就應該走的。多拖了這些天,還替他改了簡歷。”
鍾其琛嘆了口氣。
“人清醒起來總是有延遲的。你現在清醒了就行。”
掛了影片以後,我去洗了個澡。
熱水衝在後背上,蒸汽把鏡子糊得一片模糊。
我在霧氣裡站了很久。
第二天到研究所,方若木叫我去辦公室。
“你的專案方案初稿我看了,資料分析那部分做得不錯。”
“但有個問題,你的結論部分寫得太保守了。你明明有更進一步的推論空間,為什麼不寫?”
我想了想。
“怕寫錯。”
他摘下眼鏡看著我。
“做研究不是做人,不需要謹小慎微地討好每一個假設。你有判斷就亮出來,錯了再改。”
“不敢說不等於沒觀點,只是把主動權讓給了別人。”
我愣在原地。
他低頭繼續翻資料,隨口又補了一句。
“你的能力比你表現出來的強很多,別浪費。”
出了辦公室,顧婉清正好端著咖啡從走廊過來。
“方哥找你談了?”
“嗯。”
“他說你寫得太保守了是吧?”
“你怎麼知道。”
她推了推眼鏡。
“因為我剛來的時候他也這麼說我。”
“他的原話是,你要是什麼都不敢說,那跟一臺印表機有什麼區別。”
我笑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鬆了半分。
“食堂今天有紅燒牛肉麵,限量的,去晚了就沒了。”
“走吧。”
吃飯的時候顧婉清坐在對面,低頭吃麵,不怎麼說話。
快吃完了,她忽然開口。
“你最近手機總響,是國內的事?”
“嗯。”
“處理好了嗎?”
“差不多了。”
她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有需要幫忙的就說,方哥常說,這裡的人不用跟國內一樣抹不開面子。”
這是我出國以後,第二個跟我說“你有事就說”的人。
第一個是方若木。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這次沒有人替我回答“好”。
沒有人替我決定要不要開口。
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