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溫柔收回,贈予寒風_第 9 章 出國第二十三天
第 9 章
出國第二十三天。
那天傍晚我在公寓改方案,門鈴響了。
以為是隔壁鄰居錯按的。
這個公寓的門鈴位置太近,之前已經發生過兩次。
我開了門。
門外站著陳舒窈。
風衣領子豎著,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臉色蒼白疲憊。
她手裡拎著一個袋子,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嘴唇動了一下。
“嘉樹。”
我的手扣在門把上,指節發白。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賀蘭芷幫忙查了你的簽證資訊,研究所的同事告訴了我這個地址。”
我後退半步,沒有讓她進來。
“我說過不要再聯絡我了。”
“你說的是不要透過別人聯絡。”她聲音啞了,“所以我自己來了。”
她把手裡的袋子舉起來。
“你爸爸墓地旁邊那家素餅鋪子還開著,你以前每次去都會買兩盒。我帶了四盒,夠你吃一陣。”
我看著那個袋子。
手在發抖。
不是感動。
是憤怒。
她知道我的軟肋是什麼。從第一天認識我就知道。
我不會拒絕,所以她總是直接把東西遞到我手上。
我懷念我爸爸,所以她拿素餅來敲我的門。
每一步都算好了。
“陳舒窈。”
“你來之前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你護了我三年,是因為愛我。你拿我打賭,也是因為愛我。你現在飛十幾個小時來找我,還是因為愛我。”
“那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一句話——你做的這些事,我需要嗎?”
她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被冒犯的不耐煩,是真正的錯愕。
“書房裡那個賭,你說是為了讓我學會拒絕。可你想逼我拒絕的人,是你自己選來為難我的人。”
“林修遠讓我剝蝦倒水洗衣服的時候,你坐在旁邊看著。你在等我說不。”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說不了不是因為我不想說,是因為那是你的家、你的家人、你從小一起長大的人。”
“我開不了口的原因,恰恰是因為我在乎你。”
她的手垂下來,袋子碰到門框發出輕輕的聲響。
“嘉樹,我......”
“你說你總不能護我一輩子。”
“對。你護不了。”
“但這不是你把我推出去當靶子的理由。”
我的聲音沒有發抖。
從出國到現在,二十三天,我練了二十三天怎麼好好說一段完整的話而不被打斷。
“你現在站在這裡,手裡拎著素餅,說你知道錯了。”
“可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前林修遠發了什麼?”
“什麼?”
“‘有些人走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演姐夫弟弟的戲了。’”
她的臉色白了一瞬。
“你不知道。因為你不看他的朋友圈。因為你覺得他只是大大咧咧沒有惡意。”
“三年了,陳舒窈。”
“三年裡他每一次越界,你都說他沒有惡意。你替他解釋了三年。”
“而我替他剝了三年的蝦。”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一直沒人說話就滅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聽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嘉樹,你說得對。”
“是我的問題。”
“但我能不能進去坐一會兒?我想跟你慢慢說。”
“不能。”
燈亮了。
是顧婉清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腳步聲觸發了聲控燈。
她手裡抱著一袋菜和兩盒便當,看到這一幕停下了。
“沈嘉樹,你還好吧?”
“還好。”我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去吃飯吧。”
陳舒窈的目光從顧婉清身上掃過,又落回我臉上。
“這是誰?”
“我同事。”
她的下頜線繃緊了。
“你出國二十幾天,就有女同事給你送飯了?”
“她給自己買的,順路經過我這裡。”
“嘉樹......”
“你走吧,陳舒窈。”
我把素餅從她手裡抽出來,放在門口的地上。
“謝謝你帶這些來,但我不需要了。”
“以前我說不出口的話,現在都能說了。”
“不用你教。”
我退回去,關了門。
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門框。
我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一直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