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不需要迴音_第 1 章 去海島旅行時
第 1 章
去海島旅行時,我不小心將訂婚戒指落在了礁石灘。
女友蕭南嘉、青梅盛徽音和發小霍修明向我保證,就在原地等我。
可我捏著戒指跑回停車處時,卻發現車子已經駛出閘口。
我慌亂地撥通蕭南嘉的電話,可極度的焦急讓我的口吃瞬間發作。
“等......等......”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結束通話了。
我只好沿著海岸公路走,直到腳底磨出了水泡。
回酒店時,已經過了晚餐時間。
推開門,煙花筒突然對準我的臉炸響。
霍修明笑著伸手:
“我猜對了吧?他肯定一句話都說不出,最後只能走回來。”
蕭南嘉把遊艇鑰匙放進他掌心:
“明天包船,聽你安排。”
盛徽音也笑著轉了賬:
“願賭服輸。”
我攥著戒指,手心硌出一道紅印。
蕭南嘉替我擦掉臉上的碎紙:
“這是脫敏訓練,總比你以後在外面吃虧好。”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她們不是在幫我克服口吃。
她們只是拿我的狼狽,押了一場賭。
我看著手裡的戒指,忽然覺得可笑。
離開她,不需要先練好一句完整的話。
......
“你腳怎麼了?”
蕭南嘉低頭看了一眼我磨破的皮鞋,眉頭皺了皺。
我沒回答,手指還攥著那枚戒指,指節發白。
碎紙屑落了滿肩,煙花筒燒焦的氣味嗆得我喉嚨發緊。
霍修明已經舉著手機在拍遊艇鑰匙,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兄弟們,明天包船出海,你們猜猜誰請客?”
盛徽音靠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不抬:“南嘉,你未婚夫臉上還粘著綵帶。”
蕭南嘉伸手,替我摘掉頭髮上的碎紙。
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陸晏清,你又不是第一天口吃,打電話之前就不能先想好怎麼說?”
她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無奈。
“我等了你十五秒,電話裡就一個‘等’字,我怎麼判斷你要說什麼?”
霍修明在旁邊幫腔:“就是,換我我也掛了,誰知道你是要說等一下還是等等我。”
我張了張嘴,舌尖抵住上顎,那個完整的句子在喉嚨裡堵成一團。
越急越說不出,越說不出越急。
這是從小到大的死迴圈。
蕭南嘉遞過來一瓶礦泉水,擰開了蓋子。
“先喝口水,別急,慢慢說。”
我接過水,灌了兩口,聲帶才勉強鬆開。
“你們......說好等我的。”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沒有卡頓,但聲音很小。
蕭南嘉看了我一眼,表情裡有一閃而過的心疼,很快被一種理所當然蓋過去。
“我是為你好。你想想,如果以後結了婚,你在外面遇到急事,打電話說不清楚,誰能幫你?”
“總不能一輩子躲在我後面。”
霍修明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打著遊戲,漫不經心地接話:“對呀晏清,你就當是模擬考試嘛。”
盛徽音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南嘉,他腳上全是血泡。”
蕭南嘉低頭,這次看仔細了。
我的腳後跟磨破了兩層皮,血滲進皮鞋的邊緣裡,走一步粘一步。
她愣了一下,彎腰去夠床頭櫃的急救包。
“怎麼不早說?”
我坐在床沿,看她蹲下來給我上藥。
棉籤碰到傷口,我縮了一下腳,她按住我的腳踝,力道不輕不重。
霍修明湊過來看了一眼:“哎呀好恐怖,你穿的什麼鞋啊,出來玩不知道穿運動鞋嗎?”
我穿的是他昨天強烈推薦我買的那雙新皮鞋。
說好一起穿兄弟款。
但他今天腳上換了自己的舊球鞋。
我沒有拆穿,因為說出來的話大概會是:“你......你昨天......”
然後卡在第三個字上,給他更多笑料。
蕭南嘉貼好創可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明天出海你就別去了,在酒店休息。”
霍修明立刻回頭:“啊?不去多沒意思,四個人包船才划算。”
“他腳這樣怎麼上船?”蕭南嘉說。
“那明天就我們仨去咯?”霍修明語氣裡藏不住的雀躍。
盛徽音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門口,路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創可貼貼歪了,往左移半釐米。”
說完就出去了。
我低頭重新調整創可貼的位置,手指碰到腳踝上還沒幹的碘伏,涼絲絲的。
蕭南嘉已經在和霍修明討論明天的路線。
她的聲音隔著幾步遠傳過來,帶著笑意。
“你想去藍洞浮潛還是環島?”
“都要!”
“行,都聽你的。”
我把戒指放到床頭櫃上,沒有戴回去。
那圈鉑金很涼,涼得像剛才海岸公路上吹過來的風。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沿途沒有一輛車,沒有一盞路燈。
我當時想,如果我一直走不回去,她們會不會來找我。
現在答案很清楚了。
不會。
因為她們在賭我多久才能走回來。
蕭南嘉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燈。
“早點睡,腳上的傷明天就不疼了。”
我躺下來,側過身,面朝牆壁。
黑暗裡,我開啟手機備忘錄,打了一行字——
不是因為口吃才被丟下,是因為丟下我的人覺得這沒什麼。
霍修明的直播間還開著,外放聲音從隔壁房間飄過來。
“今天島上發生了超搞笑的事,改天跟你們細說,笑死我了。”
彈幕在刷“快說快說”。
蕭南嘉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平穩。
我盯著備忘錄那行字,又慢慢刪掉了。
不需要記下來,因為我不打算帶走任何跟這趟旅行有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