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不需要迴音_第 8 章 晏清
第 8 章
“晏清,開門,是我。”
第五天下午兩點十分,門鈴響了。
是蕭南嘉的聲音。
我站在玄關,手裡拿著剛寫完的那頁列印紙。
昨晚我沒有在微信上發那四百多字。
我把它列印了出來。
因為我知道她的習慣——微信長文她會跳著看,漏掉關鍵句,然後抓住一個她覺得有問題的點開始反駁。
但紙質的東西,她會一行一行看完。
門鈴又響了。
“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的燈亮著。”
我開啟門。
蕭南嘉站在門口,穿著飛機上那件灰色衛衣,眼底有很重的青色。
她確實沒怎麼睡。
看到我的瞬間,她的表情經歷了一輪快速的變化——鬆了口氣,皺眉,然後壓成一種剋制的平靜。
“能讓我進去嗎?”
我側身讓開。
她走進來環顧一圈,出租屋很小,一目瞭然。
“就你一個人?”
“嗯。”
她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撐著膝蓋。
“陸晏清,你讓我找得很辛苦。”
我站在她對面,手裡那張紙折了兩折。
“從島上走的那天晚上我一夜沒閤眼,第二天去你房間發現你退了房,前臺說你一大早就走了。”
“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覺嗎?”
她抬頭看我,眼睛裡有真實的疲憊。
“我嚇死了。你腳上有傷,你一個人怎麼去的機場?你路上口吃發作了怎麼辦?你出了事怎麼辦?”
每一句都是擔心。
每一句都在說“你不具備獨自行動的能力”。
我沒有開口,把手裡那張紙遞過去。
她接過來,展開,視線落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將近兩分鐘。
我看著她的表情從困惑,到凝滯,到抿緊嘴唇。
她看完了。
紙被輕輕放到茶几上。
“你寫的?”
“嗯。”
“所以你這些天不是在賭氣,是真想分手。”
我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沉默了很久。
“那個賭......我承認是我做得過分了。”
她轉過身來,聲音放得很低。
“但晏清,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口吃這件事,你不去面對,以後會越來越嚴重。我是你最親近的人,我不推你一把,誰推你?”
“你把這叫推我。”
這句話出來了,完整的,沒有卡。
她微微一怔。
“你在礁石灘丟下我,賭我能不能打通電話,賭我會不會哭,賭我要走多久才能走回來。”
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是清晰的。
“這不叫推我。這叫你們在看戲,順便買了票。”
蕭南嘉沒有接話,下頜肌肉繃著。
“那封信裡我寫了——你替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所有人,我自己不行。你幫我點菜、幫我打電話、幫我跟朋友解釋我為什麼說不出話,你覺得是保護,可結果是......”
到這裡卡住了。
“結”和“果”之間,氣流斷裂。
我停了兩秒,繞過去。
“......所有人都認為我離開你就沒法活。連你自己也這麼認為。”
蕭南嘉看著我。
那種表情我見過,是她每次覺得我在無理取鬧、但又不想吵架時,用來維持體面的剋制。
“晏清,你現在情緒激動,等你冷靜下來,你會知道我是對的。”
她走到門口,拿起玄關的鑰匙——
那不是她的。是我多配的那一把備用鑰匙,一直放在鞋櫃上。
她把鑰匙揣進口袋。
“我先不走遠,就住你樓下那家快捷酒店。你想好了就給我打電話。”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茶几上被她翻開的那張紙。
最後一行是我寫的——
“我不是因為賭的事離開你。是因為我在你身邊四年,從來沒有一次,是以我自己的意思開口。”
她看完了這句話。
可她的反應是——等我冷靜下來。
好像我所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在她眼裡都只是情緒化的產物。
因為一個口吃的人,怎麼可能想清楚事情呢?
我走到玄關,發現那把備用鑰匙不在了。
她拿走了。
像拿走一個承諾——我隨時可以回來開門。
可那扇門,我已經不想讓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