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那麼多人,偏偏忘了我_第 2 章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第 2 章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姜晚黎拿著棉籤的手僵在半空,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白。
她慢慢轉過頭,盯著門口那條細縫,眼神里壓抑著幾乎要暴走的怒火。
門外的雲嵐沒聽到回應,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手裡還拎著一個空的保溫桶。
“辭川,你醒了就好。瑾舟那邊的微創手術特別成功!而且慕音剛查出來懷了孕,真是雙喜臨門!”
“全家都高興壞了,你爸剛去給大夫送了錦旗,這會兒正陪著慕音在病房裡說笑呢。”
雲嵐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彷彿根本沒看見我蒼白如紙的臉色。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床頭櫃底下的幾個住院包上。
她走過去,自顧自地拉開拉鍊翻找起來。
“這理療儀包裝怎麼還沒拆?正好,瑾舟現在急用。”
她把一個嶄新的盒子抽出來,夾在腋下。
接著,她又翻出兩套柔軟的嬰兒連體衣,在手裡摸了摸料子。
“這嬰兒衣服面料不錯,慕音備的那些有點起球了,怕以後扎著我大孫子。”
“這兩套我先拿走,反正你這也是個臭小子,穿什麼不挑。”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推車裡安靜睡著的兒子。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我的心跳得很慢,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木然的空洞。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放下。”
姜晚黎站起身,擋在了雲嵐面前。
她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淬了冰。
雲嵐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
“晚黎,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一點東西而已,怎麼還護上食了?”
“辭川是瑾舟的哥哥,哥哥照顧弟弟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讓你放下。”
姜晚黎沒有退讓,死死盯著她。
“辭川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搶救了整整三個小時。”
“你們沒有一個人過來看一眼,現在他剛醒,你過來第一件事,就是來搶他的東西?”
雲嵐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這話說的,誰做急診手術不遭點罪?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辭川命硬,挺一挺就過去了。”
“瑾舟可不行,他從小沒了爸,慕音又要忙著養胎不方便照顧,我不去盯著能行嗎?”
她把東西往懷裡緊了緊。
“行了,別在這跟我大呼小叫的。慕音還等著呢。”
她繞過姜晚黎,快步走出了病房。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姜晚黎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就要追出去。
我艱難地抬起手,勾住了她的衣角。
“晚黎......別去。”
我的聲音很輕,像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老公,憑什麼?他們憑什麼這麼對你!”
憑什麼?
這個問題我問了自己很多年。
從陸瑾舟七歲那年被牽著手帶進我們家門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問。
十六歲那年,盛慕音去外省參加集訓。
回來的時候,她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操場,遞給我一個粉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一條帶著星星吊墜的銀項鍊。
“辭川,生日快樂。這是我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店員說是獨一無二的款式。”
她笑得扎著高馬尾,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滿心歡喜地收下,視若珍寶。
可是第二天,我在陸瑾舟的脖子上看到了那條項鍊。
我跑去質問盛慕音。
她撓了撓頭,眼神有些躲閃。
“辭川,瑾舟昨天看到那條項鍊,說上面的星星像他爸爸。”
“他哭得那麼傷心,我就......我就送給他了。”
“我改天再給你買一條更好的,行嗎?”
她沒有再買。
因為陸瑾舟說,他想要什麼,盛慕音都會給他。
從項鍊,到保送的名額,再到那個曾經許諾要嫁給我的少女。
他只是紅一紅眼眶,全世界就都會偏向他。
我慢慢鬆開姜晚黎的衣角,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沒關係的,晚黎。就當是最後一次還他們養育之恩了。”
姜晚黎反握住我的手,蹲在床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被面上。
“老公,等你可以出院了,我們就走。我帶你離開這裡,我們自己過日子。”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堅定選擇我的人。
“好。”我輕聲答應。
走廊上,推著藥車的護士敲了敲門。
“27床謝辭川,該交住院費了,之前的押金已經扣光了。”護士看了一眼單子,“去一樓大廳左轉。”
姜晚黎抹了把臉,站起身。
“老公,你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回來。”
她剛走沒多久,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盛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