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亮的玻璃窗,等不到的明天_第 4 章 一種輕飄飄的失重感傳來
第 4 章
一種輕飄飄的失重感傳來。
我感覺自己從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裡飄了出來。
我低頭,看到了自己。
穿著洗得發白的地攤貨短袖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嘴角全是黑紅色的毒血,身體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僵硬在床邊。
那實在不是一具好看的屍體。
還沒等我悲哀,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我。
眼前的畫面一陣扭曲。
等我再次定神時,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梁家的市中心大平層裡。
這裡溫暖如春,佈置得富麗堂皇。
和那個城中村的出租屋,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宇宙。
我以靈魂的姿態,看著這群我曾經最親近的人。
梁敘白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理著袖釦。
他今天穿了一套非常考究的休閒西裝,看起來神采奕奕。
周慧蘭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老梁,那小子昨天晚上最後那一句話,聽著怪瘮人的。”
周慧蘭皺著眉頭,語氣裡卻沒有多少擔憂,只有被打亂計劃的不悅。
“什麼把命也給我們,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我們辛辛苦苦演這場戲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把他培養成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梁敘白冷笑了一聲,轉過身來。
“他就是這三年在底層待久了,沾染了那些窮人的小市民習氣。”
“動不動就用死來威脅父母,這種心理素質,怎麼能接管梁家的產業?”
“不過今天七天期限算是正式到了。”
“那一百七十萬他也算是硬生生扛下來了。等會兒我們就去把真相告訴他。”
他看了一眼周慧蘭手裡的盒子。
“那塊手錶準備好了嗎?”
周慧蘭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璀璨的名貴手錶。
“這是我專門託人從瑞士拍回來的。就當是給他的補償了。”
“等他看到你還活著,看到我們給他準備了這麼大的家業,他保證會感恩戴德地哭著認錯。”
“到時候,他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苦心。”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靈魂不會感覺到痛,但我卻覺得一陣反胃。
感恩戴德?
我用命填上的那個窟窿,只是他們給的一個臺階。
許舟穿著小西服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畫板。
“爸爸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去接哥哥呀?”
“舟寶畫了一張全家福,要送給哥哥。”
梁敘白一把將許舟抱起來,親了親他的臉頰。
“馬上就去。哥哥這幾年在外面吃了點苦頭,等會兒舟寶要多哄哄哥哥。”
一家三口坐上了那輛價值幾百萬的邁巴赫。
車子朝著城中村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周慧蘭不斷地撥打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車廂裡迴盪。
梁敘白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這小子,脾氣倒是見長。居然敢不接電話。”
“肯定是想用這種方式跟我們抗議。”
周慧蘭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嫌惡。
“隨他去吧,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等會兒見到了,看我怎麼收拾他。”
車子停在了巷口。
梁敘白提著一個雙層草莓蛋糕,周慧蘭拿著房產證和手錶。
他們踩著滿地的泥濘,走到了那個散發著黴味的出租屋門前。
“許硯!開門!”
梁敘白用力拍打著木門,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躲在裡面算什麼本事?趕緊給我滾出來!”
門裡沒有任何回應。
“這死小子,難道真的不在家?”周慧蘭皺起眉頭。
梁敘白冷哼一聲,“他那個破廠今天放假,他能去哪?肯定在裡面裝死。”
他失去耐心,猛地一腳踹開了那扇本就破舊的木門。
“許硯,你這死小子,為了躲債竟然裝死?還不給我起來!”
伴隨著木門倒塌的巨響,他們走進了屋內。
光線照進屋內時,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