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亮的玻璃窗,等不到的明天_第 6 章 南城區分局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紙張
第 6 章
南城區分局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梁敘白和周慧蘭坐在冰冷的鐵板凳上,兩人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許舟被女警抱到隔壁房間去安撫了。
負責案件的李警官拿著一份報告,臉色鐵青地走到他們面前。
“死者的屍檢報告出來了。”
李警官將報告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肝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
“從病理特徵來看,這個病至少拖了半年以上。死前經歷了極度痛苦的器官衰竭。”
“你們作為父母,這三年和他住在同一個城市,居然對他的病情一無所知?”
梁敘白死死盯著那份報告上的肝癌晚期四個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給他安排的那個電子廠,是正規廠子!他的工作我也打過招呼,是最輕鬆的流水線!”
“他才二十一歲,怎麼可能得肝癌?”
“一定是誤診!一定是你們弄錯了!”
李警官冷笑了一聲,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最輕鬆的流水線?”
“梁先生,據我們調查,死者在電子廠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
“為了多賺點計件費,他經常主動申請去最髒最累的松香車間。”
“但這還不是導致他肝癌的直接原因。”
李警官從身後的物證箱裡,拿出一個透明的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幾張蓋著紅章的單據。
“這是我們在死者出租屋的床底下找到的。”
“你們自己看看吧。”
周慧蘭顫抖著手,接過那個塑膠袋。
當她看清上面寫著某某醫藥科技公司試藥志願者協議時,瞳孔瞬間放大。
“這......這是什麼?”
“試藥。”李警官語氣冰冷,“三年裡,死者一共參與了二十四次高風險的藥物試驗。”
“其中有一種治療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靶向藥,副作用極大,對肝臟有不可逆的損傷。”
“每一次試藥,他能拿到三千到五千不等的報酬。”
“梁先生,周女士,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對他的考驗?”
梁敘白踉蹌著後退,重重地跌坐在長椅上。
他引以為傲的掌控欲,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磨鍊計劃。
在這一刻,被這幾張薄薄的單據撕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我在電子廠雖然辛苦,但至少生活穩定。
他以為那些錢,是我透過正常勞動一點點攢下來的。
他甚至在監控裡看著我疲憊的樣子,覺得這是我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
可是他不知道。
那些錢,是用我的命換來的。
“為什麼......”
周慧蘭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瘋狂湧出。
“他為什麼要去試藥?他缺錢可以告訴媽媽啊!”
“我明明告訴過他,只要他認個錯,只要他聽話......”
“他怎麼那麼傻!”
李警官看著周慧蘭這副模樣,眼中沒有絲毫同情。
他又拿出了一個證物袋。
裡面裝的,是我那個螢幕已經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他為什麼不告訴你們?看了這個,你們或許就明白了。”
李警官按亮了手機。
螢幕沒有密碼,直接停留在了備忘錄的頁面。
那是昨晚,我在轉出最後兩萬九千八百塊錢後,寫下的一段話。
李警官將手機推到他們面前。
“這是死者留下的最後遺言。家屬看一下確認簽字。”
梁敘白顫抖著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只有簡短的幾行字。
媽,這是最後兩萬九千八百塊了。
我原本想留兩百塊買點止痛藥,太痛了,真的熬不住了。
但霞姐說,少一分錢就要剁了舟寶的手。
舟寶彈鋼琴的手那麼好看,不能毀了。
錢我還清了,命也賠給你們了。
以後,別再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