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亮的玻璃窗,等不到的明天_第 3 章 深夜的出租屋冷得像冰窖

擦不亮的玻璃窗,等不到的明天發布時間:2026-10-21作者:金凌

第 3 章

深夜的出租屋冷得像冰窖。

我沒有開暖氣,因為上個月的電費已經透支了。

劇痛開始在全身蔓延,像是有無數只啃噬骨頭的螞蟻在血液裡瘋狂遊走。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拉開那個用塑膠布糊著的抽屜。

在最底層,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那是我十八歲那年,熬了無數個通宵,用近視兩百度的代價換來的重點大學通知書。

那天我興高采烈地跑回家,卻只看到刺眼的白布。

我摸著通知書上那個燙金的校徽,指尖忍不住顫抖。

“許硯,你爸不在了,你要是去上學,債主會把媽逼死的。”

周慧蘭當時哭著跪在我面前,死死抱著我的腿。

“就算媽求你,你放棄吧。大不了以後等債還清了,媽再供你考成人大學。”

我信了。

我把通知書鎖進抽屜,轉身走進了那座散發著機油味和絕望的電子廠。

可是現在。

我才知道,那只是一場名為忠誠測試的騙局。

胃裡的酸液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我趴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全是一塊塊黑紅色的血汙,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發出刺眼的白光。

是周慧蘭發來的微信。

“硯硯,霞姐說錢收到了。還差兩百。”

“你不是說還剩兩百塊現金嗎?明天拿去銀行匯過去。”

“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不能差這一星半點,懂嗎?”

我看著那幾行字,眼睛酸澀得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對我進行這種病態的道德綁架。

這就是她和梁敘白引以為傲的教育方式。

把親生兒子當成一條狗,用骨頭和鞭子來回馴化。

“叮——”

又是一條訊息,這次是弟弟許舟發來的語音。

我顫抖著手點開。

“哥哥,媽媽說你明天就能回家陪舟寶玩了。”

“舟寶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肉肉哦,可是媽媽不讓我告訴你。”

“哥哥,你快點回來吧,舟寶想你了。”

我聽著弟弟天真無憂的聲音,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舟寶,哥哥回不去了。

哥哥的身體裡,長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壞東西。

它把哥哥的生命一點點吃掉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整個人蜷縮成了蝦米狀。

我的視線開始渙散,眼前的燈泡變成了一個個跳躍的光斑。

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每一口空氣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手機再次瘋狂地振動起來。

這次是梁敘白用那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下了接聽鍵。

“許硯。”

梁敘白的聲音裡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我是霞姐。你媽說你還有兩百塊錢現金沒交上來。”

“怎麼?打算私吞?”

“你這三年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本來覺得你還算個孝順兒子。”

“要是最後這兩百塊錢你敢留著自己花,那之前的賬,咱們還得重新算。”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絲冰冷的警告。

“別以為裝死就能混過去。明天早上八點,我看不到錢,有你受的。”

我聽著他理直氣壯的逼迫,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僵硬的弧度。

“好。”

我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音。

“我都給你們。”

“把我的命......也一起給你們......”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

“少在這跟我演苦肉計。你這套唬弄你媽還行,騙不了我。”

“記住了,明天早上八點。”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手機砸在滿是黴斑的水泥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就像我這荒唐可笑的十八年。

我看著天花板。

世界開始一點點暗下去。

那些疼痛、委屈、不甘,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遙遠。

我終於不用再為了那永遠還不完的債去賣命了。

不用再看著他們虛偽的臉龐苟延殘喘。

真好啊。

我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最後一滴冰冷的眼淚。

在一片死寂的出租屋裡,我徹底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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