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垂簾聽政的第十五個年頭，陛下駕崩，連繼位遺詔都沒立。
我換了素服去停靈的偏殿，半路卻被一個女子攔住。
“姐姐怕是走錯路了，後宮嬪妃不得擅入前殿。”
“還是說，姐姐是哪位王爺派來打探的？”
我耐心解釋：
“我來看看陛下，麻煩讓開。”
誰料對方一步未挪：
“陛下雖沒來得及封太子，但阿衍哥哥是嫡長子。”
“不管姐姐打什麼主意，這天下都是我阿衍哥哥的。”
我眉頭一皺，倒是想起之前隔著簾子在朝堂上見過她一次。
原來是大皇子之妃，三個月前被抬進東宮的新人。
我語氣平靜，懶得計較：
“你站得遠，我不怪你，退下吧。”
未曾想她手朝身後一揮，兩名侍衛抽刀上前。
“姐姐硬闖，莫不是想趁阿衍哥哥傷心時接近他？”
“勸姐姐還是回自己宮裡待著，收起想爭寵上位的心吧。”
“畢竟阿衍哥哥說過只鍾意我一人呢。”
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什麼爭寵上位？
你阿衍哥哥三歲那年尿了龍椅，還是本宮替他擦的。
......
“姐姐笑什麼？可是覺得我剛才的話哪裡不妥？”
柳初棠的聲音溫溫婉婉。
她偏著頭看我，眼神像極了初春的柳絮，毫無攻擊性。
但我看著她身後那兩把明晃晃的鋼刀，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柳初棠，是吧？”我端起手，目光落在她髮髻那支招搖的金步搖上。
先帝屍骨未寒，她倒是有心機，素服上非要點綴些不合規矩的亮色。
柳初棠有些驚訝地掩了掩唇。
“姐姐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看來在這後宮裡，姐姐也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呢。”
她說著，往旁邊靠了靠，依偎在一個老嬤嬤身上。
“孫嬤嬤，阿衍哥哥說宮裡的太妃們日子清苦，總會想方設法尋些出路，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孫嬤嬤立刻吊起眼角，斜眼上下打量我。
“皇子妃心善，願意跟您多說兩句。”
“換做別的娘娘，這種不懂規矩的太妃，早被亂棍打出去了。”
我靜靜看著這對主僕唱雙簧，連生氣的慾望都沒有。
我的貼身太監高長明去取鳳印了，眼下我身邊只帶了一個小宮女。
“我最後說一次，讓開，我要去前殿。”我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柳初棠被我的眼神驚了一下，往後瑟縮半步。
她隨即低下頭，眼眶瞬間泛起一圈紅。
“姐姐這般兇，倒是讓我不知所措了。”
“阿衍哥哥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說前殿是國之根本，萬不能讓別有用心的人混進去。”
她抬起頭，滿臉無辜地看著我。
“姐姐連個名號都不肯報，穿得又這般素淨，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萬一衝撞了陛下，阿衍哥哥怪罪下來，我可是要心疼的。”
我真是被她這番茶言茶語逗笑了。
“別有用心的人？你覺得我會對先帝別有用心？”
孫嬤嬤冷哼一聲，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皇子妃脾氣好，老奴可不慣著你。”
“趕緊回你自己的冷宮去，別在這兒礙了皇子妃的眼！”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跟在我身後的小宮女采薇急了，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大膽！你可知這是誰？也敢隨便動手！”
柳初棠立刻露出受驚的神色。
“哎呀，姐姐身邊的丫頭脾氣也好生火爆。”
她從袖口抽出一塊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我知道姐姐心裡苦，在這深宮裡熬了這麼多年，連個依靠都沒有。”
“如今陛下走了，姐姐心裡害怕，想找阿衍哥哥討個庇護，我也是能理解的。”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施捨的語氣開口。
“這樣吧，等大局定了，我會在阿衍哥哥面前替姐姐美言幾句。”
“給姐姐在城外的尼姑庵留個好位置，也算全了咱們今日見面的緣分。”
我看著她這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胃裡翻江倒海。
“尼姑庵？”我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柳初棠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呀，那是阿衍哥哥特意為後宮姐妹們準備的歸宿。”
“姐姐不必謝我，阿衍哥哥說過，我是他未來的正宮娘娘，理應母儀天下，寬待後宮。”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對話已經無法再進行下去了。
“采薇，我們走前殿正門。”我轉身欲走。
柳初棠立刻給侍衛使了個眼色。
“攔下她。”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別傷著姐姐，請去旁邊的偏閣歇息。”
兩名侍衛上前，鋼刀交叉，直接橫在我的身前。
“皇子妃有令，請您去偏閣。”侍衛面無表情。
采薇氣得直髮抖，剛要開口大罵，被我一把拉住。
眼下硬闖不是明智之舉。
十五年垂簾聽政，我樹敵無數，誰知道這兩個侍衛是不是受了某些權臣的指使，故意在這裡試探我的底線。
“好。”我平靜地點頭。
“既然大皇子妃盛情邀請，我便去偏閣坐坐。”
柳初棠見我妥協，臉上立刻綻開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姐姐乖乖聽話，阿衍哥哥才不會生氣。”
她轉頭看向孫嬤嬤。
“嬤嬤，你去給姐姐倒杯熱茶，別凍著了姐姐。”
孫嬤嬤應了一聲，不懷好意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帶著采薇，轉身走向那間逼仄的偏閣。
進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後傳來落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