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東海龍宮的小皇子,天生一副七彩鱗尾。
母后說我是承潮之體,千年才出一個。
但我天生懶散,比起坐在龍椅上批文書,更想去岸上玩。
族裡商量了很久,讓支脈的表弟蘇澈來替我管事。
他確實能幹,三年把東海的朝貢理得井井有條。
我樂得清閒,每逢節日就溜上岸住幾個月。
這次回海底,發現蘇澈搬進了我的鯨骨殿。
我養的那叢千年海棠珊瑚,被他移到了自己臥房。
他身邊還多了個人,季清寒。
東海的巡防女統領,曾經是我的未婚妻。
今早的族會上,季清寒站起來,目光掃過所有長老:
“東海這幾年能安穩,靠的是誰,大家心裡清楚。”
“皇子殿下常年不在,百事不問,再這樣下去,各族離心。”
蘇澈接過話,語氣溫和謙遜:
“哥哥,你就安心去岸上玩吧,這承潮之儀我來接就好。”
隨後貼近我耳邊:
“哥哥,你這廢物也配做龍主?等我承潮,清寒和東海,都是我的。”
我嗑著瓜子,看了他一眼。
承潮的意思是:以承潮之體引萬潮入體,替東海擋下滅族海劫。
冒名者,必死。
既然這麼想承潮,你來?
......
“霆淵,你別總是擺出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臉。”
季清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慣有的沉穩與包容。
族會的大殿裡已經沒人了,長老們走得很急,像是生怕跟我多待一秒就會沾染上什麼晦氣。
她走到我面前,修長的手指拂過桌面,將我不小心掉落的幾顆瓜子殼掃進了白玉盂裡。
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替一個不懂事的弟弟收拾爛攤子。
“天庭對四海的考核越來越嚴,你平時總在凡間遊玩,根本應付不來水族那些繁雜的摺子。”
“蘇澈這三年把東海打理得很好,各族都服他。”
“把承潮的擔子卸下來,你也能落個清閒,安心去做你的散仙,這樣不好嗎?”
我沒有接她的話,只是靠在萬年沉木的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她。
季清寒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輕甲,肩吞處雕著東海巡防統領的暗紋,勾勒出她颯爽英挺的身姿。
這身威風凜凜的行頭,是她剛當上統領時,我從母后的私庫裡尋了深海玄鐵,讓人日夜趕製出來的。
那時她只是個普通水族的後裔,連進龍宮大殿的資格都沒有。
見我不說話,季清寒微微偏了偏頭,眼神愈發無奈。
“我知道,你氣蘇澈搬了你的海棠珊瑚。”
“但他最近日夜操勞,那叢珊瑚最能溫養心神,等承潮之儀結束了,我親自去南海再給你尋十叢來。”
她伸手想來理我的衣領,被我偏頭躲開了。
季清寒的手僵在半空,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不以為意地撫了撫自己的袖口。
“你要是還不解氣,想罵我幾句也可以。”
蘇澈從偏殿走了出來,聲音透著幾分刻意的隱忍。
他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鮫綃長袍,原本有些寬大的下襬,被他用一根雲紋腰帶勒緊,顯出幾分單薄清俊的少年感。
他走到季清寒身後,眼眶微紅,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清寒姐姐說,那鯨骨殿空著也是積灰,才讓我暫住的。”
“如果哥哥實在容不下我,我現在就搬去後海的冷泉裡住,左右不過是一條賤命。”
他一邊說,一邊低頭去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季清寒皺了皺眉,順勢將他拉到身邊,擋住了我的視線。
“胡說什麼,冷泉陰寒,你的身子怎麼受得住。”
她轉過頭看我,語氣裡多了一絲長輩般的責備。
“霆淵,蘇澈是個顧全大局的男孩子,他沒有要搶你什麼的意思。”
“你不能總是坐在龍椅上磕瓜子,卻要求別人連命都不要地替你幹活。”
“他替你接下承潮之儀,替你擋萬潮海劫,你應該感激他才是。”
我看著他們,覺得很有意思。
替我擋萬劫?
東海的承潮之儀,從來不是什麼需要擔驚受怕的赴死差事。
那是整個四海八荒最龐大的靈力洗禮,是龍族獲取絕對統治權的一把鑰匙。
誰能承接萬潮入體,誰就是東海真正的主人。
“清寒,你上書天庭的換人摺子,是用統領印章蓋的嗎?”
我平靜地問道。
季清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關心的重點在這裡。
她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自然是用統領印信,加上大長老的副印。”
“大長老敖霜已經批覆過了,天庭的仙使後日就會帶著法旨下界監禮。”
“霆淵,木已成舟,你就別鬧脾氣了。”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貝殼牌,放在我手邊。
那是一塊進出龍宮結界的通行副牌,上面刻著一個細小的“散”字。
“這是你以後的通行牌,原來的那塊主牌,我做主先給蘇澈了。”
“他要籌備交接儀式,進出寶庫和藏書閣的地方多,主牌方便些。”
“你平時去凡間,用這塊副牌也是一樣的。”
蘇澈低著頭,小聲補充了一句。
“哥哥放心,寶庫裡的東西我都造冊登記了,絕不會亂動哥哥的聘禮。”
我看著桌上那塊貝殼牌。
它甚至不是用深海靈貝雕的,邊緣還有些硌手。
我把貝殼牌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暫時不出龍宮。”
季清寒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
她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牌子重新收了回去。
“你總是這麼固執。”
“不過沒關係,等後天儀式結束,你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她牽著蘇澈的手,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留下一句話。
“鯨骨殿你要是想住,就先讓蘇澈搬去偏殿,我晚點讓人去替你收拾。”
“不用了。”
我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地方現在有股子腥味,我嫌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