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蕭景炎成婚那日,皇城被敵軍踏破了。
他和父皇、兩位皇兄,以及我那剛被找回來的皇妹被亂刀砍死。
而我和其他皇室女眷被敵軍擄走。
被囚禁的第二日,我們依舊不肯交出國防圖。
敵軍將領大步踏入帳內,語氣冰冷。
“明日要是還不說出國防圖的下落,老子就將你們全部丟去做軍妓!”
“你們好好掂量掂量,到底是清白重要,還是這一張破圖重要?”
“若是天下人得知,堂堂皇室妃子公主,最後淪為軍營軍妓,他們會怎麼看?”
“你們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他說得沒錯,我們確實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但我們至少還可以選擇結束這條命。
……
敵軍將領轉身離開,帳內只剩下我們四人。
母親抬眼看向我們,神色決絕無比。
她的聲音沉穩,卻字字沉重。
“國防圖絕對不能交給他們。”
“我們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冒險,更不能白白辜負你父皇他們的犧牲。”
“我們是大曜皇室的人,絕不受辱,絕不丟皇家的臉面。”
“就算死,也要乾乾淨淨地去見他們。”
話音落下,母后從衣袖深處摸出早就準備好的鶴頂紅。
沒有半分遲疑,仰頭飲下。
很快母后的嘴角湧出黑血,身子直直倒落在地。
大皇嫂輕輕撫摸著八個月大的肚子,淚眼婆娑:
“孩子,你別怪娘。”
說完,她也拿起毒藥一飲而盡,倒在了母后身旁。
二皇嫂死前,還緊緊攥著當年和二皇兄的定情信物,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
呼吸停下的那一刻,她的雙眼依舊死死盯著門外,彷彿還是苦苦等候那個不歸人。
我懷抱著母后和嫂嫂們漸漸冰冷的軀體,也一點一點沒了呼吸。
可我沒有想到,死後我的魂魄脫離了軀體,飄出了這座敵軍營帳,回到了皇宮。
皇宮裡一片祥和,根本看不出任何戰亂的痕跡。
而原本戰死的父皇、兩位皇兄,趙明玥,以及蕭景炎全都安然無恙地待在殿內。
大皇兄語氣激動,連連讚歎:
“神醫煉製的這假死藥果然逼真!”
“咱們幾人服下這藥,居然連太醫都騙了過去。”
說著他伸手輕輕摸著趙明玥的腦袋,柔聲叮囑。
“這假死藥,我們幫你測試過了很有效,往後若是遇到危難,我們也能用它護住你。”
父皇也跟著開口:
“朕找來官兵演這一齣破城的戲,就是為了日後的最壞的事進行演練。”
“這一次父皇不會再讓你幼時一樣被人擄走。”
“所以別怕,我和你皇兄們,會用盡一切保護好你的安危。”
趙明玥眼眶泛紅。
“謝謝父皇。”
可沒多久像是想到什麼,怯生生道。
“可是,皇姐她們若是知曉這一切只是我們找人做的戲,會不會生氣?”
殿內幾人短暫沉默片刻。
大皇兄率先一笑,毫不在意:
“無妨,等明天回去就把真相告訴她們。”
“你丟失的這些年,患上了被迫害的病症,一點風吹草動就惶恐不安,他們能理解的。”
“到時候各自挑選些珍貴物件帶回去哄一鬨,她們就捨不得生氣了。”
二皇兄的語氣也輕鬆隨意:
“是啊,她們素來心軟,頂多埋怨幾句。”
“等看見我們毫髮無損地出現,氣很快就消了。”
“以後我們一家人,就再也不會分開。”
而我的夫君蕭景炎,脫下身上外袍,溫柔蓋在趙明玥身上。
“當年你走失,我也有責任。”
“在你這個病好之前,我會護你周全。”
“至於阿洛那邊,明日我會重新娶她。”
我以為,我變成鬼後,心就不會再疼了。
可是看著這一幕,我還是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這只是為了以後護住趙明玥所演的一齣戲。
可我和母后還有嫂嫂們,就為了這樣一齣戲,付出了性命。
趙明玥流落民間的這些年,患上了一種很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被尋回皇宮時,她每天惶恐不安,時時刻刻害怕再次被人擄走。
父皇與兩位兄長因為心裡的愧疚,這些年凡事優先顧及她。
大皇嫂孕期愛吃酸,她聞不得酸味,家中便再也沒有出現任何酸物;
二哥送給二皇嫂的流蘇裙,她看了一眼連夜做噩夢,父親便親自將它剪碎。
甚至我養的貓夜起驚嚇到她,都被哥哥們下令處死。
我們即使心裡不舒服,但也從來沒有怪過她。
所有人都竭盡所能善待她,拼命彌補她受過的苦難。
可沒想到,她安心的代價會是我們的命。
他們不會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去皇宮,也奔赴不了他們滿心期盼的團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