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_第2章 少在這說酸話
「少在這說酸話!你看她臉就曉得是我表妹。」
「她是個有福氣的,被鄰縣的富戶看上了,」我砸吧嘴,不爽的說:「可惜後頭娶得那個善妒,趁男人行商把我表妹趕出來了,不然她還在享福呢。」
聽我這麼說,李二嫂的神色一下變了,她扔下手上的活計,惋惜的打量那張雖然染灰卻仍不減清麗的俏臉。
「好歹享過福,不過長得好以後還能再嫁,你也不用擔心。」
這倒是句人話,我緩和臉色,示意表妹進屋。
轉身又嗆?對頭一句。
「我表妹肚子裡揣著娃呢,她男人回來就得上趕著接她回去的。」
緊閉的大門阻擋了李二嫂叫罵不識好人心。
我才能喘口氣,驚覺後背早被冷汗浸溼。
「娘!」
3
裡間跑出個六七歲的小丫頭,梳雙丫髻,滴溜圓的大眼睛裡都是期盼,臉上的幼兒肥隨著跑動直顫。
看著她,緊繃的那口氣慢慢鬆下來。
我從懷裡掏出買好的梅花頭繩,往她眼前一晃,在驚喜的尖叫聲中綁在她頭上。
有了頭繩就不認娘了。
她樂的往門外跑,都沒注意家裡來了陌生人,跑到一半緊急停頓,又折回來吧唧我一口。
我笑著看她扒著銅鏡臭美,才轉過身扶被我忽視半天的女人坐到椅子上。
她前頭安安靜靜,坐下才輕輕一「嘶」。
我瞭然蹲下,脫掉那雙髒兮兮的繡鞋。
果不其然,這種精緻的樣子貨哪適合走山路,白皙的腳上早都磨出好幾個大水泡。
想必她這樣出身的小姐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
居然還能忍著走完一路。
我從寬木箱子裡翻出根縫衣針,在蠟燭上一燒,挨個扎破,又指使小花兒摘些蒲公英來,搗成汁給她敷上。
全程她都沒出聲,眼眶紅了一圈,貝齒卻還緊咬下唇,任由我處理。
等一切收拾完畢,我開門放小花兒出去跟小夥伴炫耀。屋裡沒人,她才輕輕開口。
「今日大恩大德婉容銘記於心,日後必將好好報答恩人。」
說著說著,又站起身盈盈一拜。
我連忙跟著站起來。
「叫我林秀水就好,我就是個穩婆,喊恩人怪不習慣的。」
她自我介紹:「我是華陽公主的女兒,清河郡主周婉容,如今是永寧侯的正妻。」
話至此,不禁垂眸苦笑。
「我今日本是出府去靈隱寺給我腹中孩子祈福,沒想到趕車的馬伕跟外人串通,想要我墜車橫?。」
怕我不信,她從裡衣翻出塊貼身戴在瑩白脖頸上的玉。
嬰兒拳頭大小,溫潤如脂,滑膩如酥,觸手生溫,中間一個端正的大字——周。
不像凡物。
比永寧侯府裡小丫鬟說的有價無市的玉瓶還要好上幾倍不止。
我早就信了,可一想到那小丫鬟的話,不禁心裡打鼓。
周婉容看我神色驟變,一臉為難,急急懇求:「林姑娘,可否請你早日送我回永寧侯府?」
我訥訥無言,口裡發乾,幾乎不敢看那雙期待的眼眸。
滿室寂靜,只能聽見道乾澀的女聲,磕磕盼盼的說。
「可我今日剛被請去永寧侯府...」
「給侯夫人接生。」
4
把話說開後,周婉容就沉寂下來,抽乾生氣的木頭一樣只曉得坐在窗邊流淚。
我拿這種嬌嬌小姐沒辦法,想著等眼淚流乾了想起來肚子裡還有孩子應該就振作了,只埋頭幹活。
不管家裡多沒多個人,日子要照過,乾脆讓小花兒看好她姨母。
三日後,自己揹著箱子蹭村長家的驢進城。
一來是要看看有沒有先前講好的孕婦待產,給人家接生掙點銀錢。
二來就是想打聽一下永寧侯府的事。
臨安城裡,訊息最靈通的莫過於街邊的小攤小販。
不管是哪家負責採買的,來買點什麼,挑選還價的間隔總不介意講兩嘴不知從哪聽來的新鮮事。
賣肉的王屠肌肉聳起,拿刀大開大合,豬棒骨砍的砰砰響,也不影響閒話。
她順嘴告訴我西市今天可熱鬧。
聽說是永寧侯夫人身邊陪嫁來的丫鬟趁夫人生產爬侯爺的床!
侯爺氣的命人把這不安分的丫鬟打一頓,發賣出去。
「就是今兒晚些時候,西市那家人牙行,你買完還能去看個熱鬧。」
這簡直是柳暗花明,我急忙謝她,飛奔到西市去。
那人牙行門口果真有個形容狼狽的丫鬟,腰臀上還滲血。
門口的人牙子見我上前,兩隻精明的眼睛一骨碌。
「娘子可別看她這麼狼狽,沒傷到根本幾天就好了,手腳俱全,能做不少事呢。」
我做做樣子,洗耳恭聽。
「怎麼說?」
那人牙子賊眉鼠臉,湊到耳邊低語。
「看娘子樣子是做穩婆的,想必也知道大戶人家的習慣,她嘛,」他擠擠眼「還不就是那檔子事,但我可不說瞎話,她識字呢!」
我倒吸一口涼氣,懷疑身上帶的錢不夠,臉上倒是不露聲色。
「這般好怎麼還見你們擺在門口?你不用唬我,我可都打聽清楚了,這可是背主的丫鬟!」
不出所料,他臉上灰暗下來,苦笑兩聲。
「有錢人家不願沾上侯府的腥,但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哪管這些,而且,我實話跟你說,侯府的管家特意交代不許讓這丫鬟過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