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暖_第5章 啥話沒說
」
啥話沒說,自己家去了。
我哄好害怕的小花兒,叫她去跟村裡的孩子玩。
自己進屋看周婉容的情況。
她正拿布擦臉,那些駭人的痕跡一抹就溶進水裡,又露出張白玉觀音似的臉。
先前我一看便知,周婉容臉上的紅瘡是拿胭脂塗的,鼻子上的麻子是草木灰沾水點的。
那些高門大戶的人家,做小的總會使些手段,確保自己肚子裡的孩子能安安穩穩出生,見多了總會知道一星半點。
我滿是慶幸:「幸好你機靈,快嚇得我昇天了。」
「我這粗糙的手段耐不住細看,幸好他嫌女人懷孕髒汙,乍一看覺得不像,就走了。」
周婉容擦乾淨臉,挺著肚子幫我收拾屋子。
她帶著歉意:「也是我拖累你糟了這無妄之災。」
我擺擺手,扶正歪斜的桌凳。
「這怎麼能怪到你頭上,」
「你是可憐的,千錯萬錯,都是那刀千刀的負心漢的錯啊。」
8
我在家裡又守了周婉容兩天,眼看確實沒人來,才算徹底鬆口氣。
轉天揹著箱子急匆匆上了臨安城。
因著一戶說好的人家要生了。
忙活兩個時辰,母子平安。
當家的老太太樂的合不攏嘴,除了講好的報酬,還往我箱子裡塞了一大兜乾紅棗。
「帶回去給你女兒甜甜嘴。」
逛到菜市,切兩塊老婆婆賣的豆腐,又守在賣魚的攤子上,偷學眼光毒辣的婦人的挑魚技巧,果斷拿下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旁邊的小媳婦憤憤不平,眼睛刀子似的往我身上剜,蓋因她看中魚的被我搶先一步。
好魚嘛,手慢無。
拎著魚走的時候,心裡還美滋滋。
盤算著燉鍋鯽魚豆腐湯,鮮美滋補。
離家門幾步,我腳下一拐,進了李二嫂的院子,把一條大鯽魚掛她門上。
心滿意足喊句:「再不來拿魚貓兒吃了!」悠哉遊哉晃回家。
算是謝她前幾日替我說話。
周婉容正在縫花,她換了我壓箱底的新衣,把原來那身好料子拆了,給小花兒縫娃娃。
我看不懂,叮囑小花兒把紅棗洗洗,拿給你姨母吃。
她脆生生應了,邊跑眼睛還黏在翻花似的圖樣上,差點摔個狗啃泥。
我曬笑,進廚房燒飯。
可不是說大話,在楊柳村打聽打聽。
我林秀水熬湯的功夫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把鯽魚鱗片內臟都掏乾淨,清水洗淨,內外各劃幾道口子。
再把蔥姜掐汁,混上粗鹽抹在表面醃製,燒油的功夫敲兩個雞蛋,一齊下鍋煎透。
魚皮微焦就能澆水,悶鍋煮一會兒,一爐柴燒盡加豆腐再慢慢熬。
還不到開飯的時候,一大一小就已經乖乖坐在桌邊,大的還顧及幾分矜持,小孩饞的嘴邊泛光,口水流下三千尺。
煮好的鯽魚湯湯色濃白,滿屋飄香。
我先給周婉容添一大碗,又給小花兒添一小碗,各夾一個蛋,喊開飯。
兩個人吃得抬不起頭。
如是一月功夫,周婉容離了侯府,沒了山珍海味、滿漢全席,只能跟著我們吃些農家飯,不僅沒瘦,還豐腴了些。
我有些發愁。
產婦吃的太補,孩子個頭大,到時候可不好生。
也不不許她每天窩在屋子裡休息,統統趕出去多走幾圈。
小花兒肩負起監督的重任,每天跟屁蟲一樣纏著她姨母在院子裡玩跳格子。
周婉容喜歡小孩,也不嫌棄,主動拿碳塊在地上畫幾條線,一走一跳兩個人能玩一天。
於是日子流水一樣,平靜向前。
我掰著指頭數,距離連翹北上已經有五十多天。
連翹到底到開封沒有?見沒見到周婉容的母親華陽公主?又啥時候才能回來?
問題藏了一肚子,答案還不知道在哪。
「轟隆!」
晴空無雲的日子,驚雷乍響。
我打一哆嗦,猛然聽見女人的?吟。
周婉容要生了。
9
我當機立斷讓小花兒去隔壁請李二嫂來幫忙。
自己把周婉容扶到床邊,讓人靠著半坐半躺。
她面色發白,虛弱的呼氣,像是疼狠了。
幸好幾天前我估摸她像是快生的樣子,提前把這間屋子裡徹底清掃一遍。
地上燒過艾草,床上都是新買的厚實棉花被。
我麻利的從櫃子裡取出提前買好,塞了曬乾的秸稈的粗麻布,墊在女人身?,又把裁好的紗布放在趁手的地方,方便拿取。
灶上不間斷熱著的催生茶慢慢喂下,能做的就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等。
許是吃完飯多走動走動有效,這孩子生起來,雖有些磕絆,到底還是順暢的。
沒讓她娘遭大罪。
是個好的。
我指揮李二嫂給我遞紗布,她遲疑一下,在我的催促中伸手。
我看也不看,奪過她手上的吸漬布不斷地擦周婉容下身流出的汙血,一邊輕輕向下推肚子,嘴上還得指揮產婦按規律吸氣呼氣。
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才夠。
隨著女人的手逐漸攥緊麻布,嬰兒的啼哭響徹房間。
「是個壯實的小女娃呢!」
我深呼吸,把孩子塞到李二嫂懷裡,飛奔去廚房取燙好的艾草水。
奪門而出時,我有些詫異。
李二嫂什麼時候這麼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