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霜雪赴_第4章 索性就想直接餓
索性就想直接餓?我。
於是我一不作二不休,趁夜放了一把火。
趁所有人慌亂救火之時,我從狗洞鑽了出去。
阿孃教過我:「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嬤嬤教過我:「負重太沉,走不遠。」
薛頌教過我:「居於方寸,不見眾生。」
那麼,我便放棄燕王女的身份,不要郡主的名號。
從此世間只有黎枝,再無葉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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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終於來到了雁門關。
那個阿孃心心念唸的地方。
彼時連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是個女孩了。
臉上永遠有洗不乾淨的泥巴,一道一道兒的。
大鼻涕必須用袖子擦,擦得衣袖結了一層厚厚的嘎巴。
唯一偽裝不了的是喉結,只好永遠戴條圍巾。
一路走來,也曾露了馬腳,被人懷疑是女孩。
可我早不會慌亂了,大著嗓門兒吼回去:
「罵誰娘娘腔?敢跟老子比畫比畫嗎!」
對方便偃旗息鼓,嘟嘟囔囔說自己只是開玩笑罷了。
來到徵兵處時,恰好聽到旁人議論:
「聽說了沒有?燕王之女,沈平霜的女兒?了。
「對對對,我聽人說,那火燒了三天三夜,怎麼也撲不滅。
「等火滅了,從屋裡抬出來一具焦骨!」
我一口水噴出來:
兄弟你你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就在我滿心疑慮,懷疑自己是不是放火殃及了誰的時候。
前面一陣騷亂:
「鎮國公親自來徵兵所啦!」
我忍不住循聲望去。
我沒見過外公。
但只需一眼,我就能在人群中分辨出他。
因為阿孃和他長得太像了。
雙眸是微微上挑的丹鳳眼,鼻樑挺直,嘴唇永遠都緊緊地抿著。
外公正好走到我身邊。
我忍不住心裡一酸,下意識伸手:
「抱......」
下一刻,外公動了。
他雙臂一用力,就將我抱起來......往地上「啪嚓」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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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眼前直冒金星。
同時理智也回籠了。
葉荔枝已經不存在了。
如果跟外公相認,那他的處境便會很尷尬。
把我藏起來?那無異於欺君。
而且我來此,也不是尋求庇護的。
電光石火間,我下定決心不與外公相認。
而此時外公正低頭瞅我,一臉嫌棄。
「哪裡來的新兵蛋子?斷奶了嗎?
「徵兵所負責人呢?這是關係戶不成!?」
負責徵兵的是個中年大叔,大家都叫他霍老頭。
霍老頭擦著汗匆忙趕來:
「哦這小子啊......
「國公爺,這小子雖然看著瘦小,但有絕活兒!」
沒錯。
我天生鼻子特好使。
鎮國公沈難懷疑地看著我。
於是我決定給他露一小手。
我摸摸鼻子:
「國公爺早上吃了餛飩,中午吃了麻醬燒餅夾牛肉。
「中間喝了一碗藥,聞著似乎是治刀傷的。
「衣服至少三天沒換,上面有股硝石味道,很淡。
「我認為三天前應該發生過兩軍交鋒。
「國公爺受了輕傷,正在養傷。
「嗯......」
鎮國公來了點興趣:
「嗯什麼?痛快點。」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啊。
我清清嗓子,提高音量:
「養傷不喝酒,喝酒不養傷。
「國公爺,您偷喝了至少半壇......唔!」
話沒說完,鎮國公不顧形象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小點聲!」
可惜已經晚了。
玄機營的「營霸」——盧神醫已經氣勢洶洶衝過來:
「沈難!知不知道什麼叫遵醫囑!
「還偷酒喝?堂堂國公爺,能不能有點出息了!
「躺好!扎針!」
13
盧神醫在沈家軍是惹不起的存在。
誰惹扎誰。
在鎮國公被他捏著銀針狂追三個營盤後。
我也順利成為玄機營的新兵蛋子。
人人都說軍營苦,可我卻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一天三頓飯,頓頓能吃飽。
上午武教頭教我們練刀。
下午文夫子教我們習字。
每隔十日,鎮國公會親自講兵法。
就連這裡的落日,都比上京的美多了。
時光日日流逝,一轉眼,我彷彿被風沙摧大了。
我第一次上戰場是十二歲,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跟在鎮國公的馬屁股後一通狂奔。
最後仗打贏了也不知道怎麼贏的,就隨著大家一起傻笑。
而我二十歲生辰那日,已經可以追在高麗國大將屁股後面,將他們一路攆出邊境線了。
我成了玄機營最年輕的主將。
二十二歲那年,在一場平平無奇的戰役中。
我俘虜了羅剎國的小王子,並以此為條件,換回了曾被羅剎國搶走的兩座城池。
訊息傳回上京,舉國震驚。
聖上特意遣人來傳旨,封我為忠勇大將軍。
內監來傳旨時,賬內氣氛極其詭異。
我宛若一隻鵪鶉,在角落裡悻悻低頭。
鎮國公世子沈追盯著我:
「為什麼不事先將計劃告知國公爺?
「你可知一場戰役中自作主張,會引出多大麻煩?!」
我老老實實回答:
「因為我本來沒計劃啊!
「當時那狗東西都到我手邊兒了,不順手抓一下多不禮貌?」
我沒說實話。
其實我早就打算拿羅剎王子換城了。
不是貪功。
只是因為從小到大,阿孃在我耳邊唸叨最多的一件事就是:
「當年要不是被誆回上京成親,襄北和祁都早被老孃拿回來了!」
我從沒送過阿孃什麼禮物,這兩座城就算補給她的生辰禮吧。
我舅舅沈追還在碎碎念:
「......貪功冒進,早晚捅大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