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了她二十五年,我卻說她是偷來的_第四章 認親宴定在江歸生日那天
第四章
認親宴定在江歸生日那天。
周啟明包下了渡口對面的臨江酒樓。
桌上只擺了六副碗筷。
宋雅芝帶來了一條珍珠項鍊。
她站在江歸身後,試了幾次,都沒能扣好搭扣。
最後,還是我接過項鍊。
“我來吧。”
我替她扣好。
鏡子裡的姑娘眉眼清秀,脖頸修長。
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泡在洪水裡,哭得快要斷氣的孩子了。
宋雅芝紅著眼說:“真好看。”
江歸不自然地低下頭,先給我盛了一碗湯。
她嚐了一口,確定味道不重,才推到我面前。
周啟明看著她熟練的動作,沉默了很久。
“歸歸,省電視臺那邊,我已經聯絡過了。”
“只要你願意,原來的調職仍然有效。”
江歸握著湯勺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她盼了六年的機會。
為了確認一個失蹤孩子的身份,她曾在山裡守過三天三夜。
她幫那麼多人找到了回家的路。
如今,終於輪到她走向更大的地方。
可片刻後,她還是搖了搖頭。
“我媽一週要做三次透析。”
“她離不開我。”
我猛地將湯碗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歸第一反應卻是來扶我。
“媽,你有沒有燙到?”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誰要你留下來?”
她僵在原地。
我從布包中取出一張泛黃的舊報紙,重重拍在桌上。
尋人啟事裡,是一張模糊的嬰兒照片。
日期,正是我撿到江歸後的第九天。
江歸臉色瞬間白了。
“這是......”
“你的尋人啟事。”我看向她。
宋雅芝猛地站起來。
“你見過?”
“二十五年前就見過。”
我指著上面的聯絡電話。
“電話號碼和地址,我全都記下來了。”
“可我沒有聯絡你們。”
宋雅芝踉蹌了一下。
周啟明連忙扶住她。
江歸卻一動不動。
她盯著那張發黃的紙,嘴唇輕輕顫抖。
“為什麼?”
我迎上她的目光。
“那時候我丈夫剛死,肚子裡的孩子也沒保住。”
“我一個人守著渡口,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正好,洪水給我送來了一個女嬰。”
江歸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所以,你明明知道他們在找我,卻還是把我留下了?”
“對。”
“這些年,你從來沒想過把我還回去?”
我笑了一下。
“還回去,我怎麼辦?”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總得有人給我養老送終。”
包間裡只剩江水拍岸的聲音。
江歸突然抓起那張尋人啟事,一遍遍看。
半晌,她啞聲問我:
“所以,是你明知道我有家,卻故意把我留下來的。”
我點了點頭。
“你可以當我是偷來的。”
江歸眼裡的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我從木盒裡拿出一隻紙船,遞到她面前。
“現在你親生父母有錢,也願意替我出治療費。”
“你可以走了。”
她看著那隻船。
小時候每逢下雨,我都會給她折一隻。
我告訴她,船不怕水。
只要一直向前,總能找到岸。
下一秒,她奪過紙船,狠狠砸在我身上。
輕飄飄的紙沒有重量。
落在胸口,卻像一塊石頭。
“林秀雲。”
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該是誰的女兒?”
她哭著轉身。
宋雅芝追出去前,將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兩百萬,還有後續的治療費。”
“這是我們答應給你的。”
“從今以後,請你不要再找她。”
我攥緊銀行卡,故意揚高聲音。
“錢到手了,我還找她幹什麼?”
門外的江歸停了一瞬。
終究沒有回頭。
她坐進周啟明的車裡,隔著車窗看了我最後一眼。
“我跟你們走。”
車門緩緩關上。
我站在酒樓門前,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雨裡。
腳邊,那隻被揉皺的紙船已經溼透。
我蹲下來,一點點撫平它的褶皺,將它放進江裡。
水流託著它,搖搖晃晃地漂向遠處。
我的女兒終於找到家了。
她應該去省城,去做想做的節目,去看渡口之外的世界。
至於她恨不恨我,已經不重要了。
我只希望這一次,她能走得遠一點。
再遠一點。
永遠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