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懷孕八個月,我穿著一件改了又改的舊夾襖去給皇后請安。
鳳儀宮裡暖得人冒汗。
我跪在玉磚上,肚子一陣陣往下墜,疼得差點撐不住。
皇后只看我一眼,臉色就冷了。
“蘇雲晚。”
“太子的第一個孩子不是給你用來賣慘搏賞賜的,做人不要太貪得無厭。”
滿殿妃嬪都看著我。
我不敢反駁,生怕皇后婆婆連那5兩月銀都不給我了。
太子妃沈清禾溫溫柔柔地走來,扶住我。
“妹妹,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好好聽母后的話,不要讓她憂心。”
我低頭應了一聲。
皇后娘娘看我這樣更來氣了,當眾下令。
“孩子生下來,抱給太子妃養。”
我被驚得當場見了紅,被太醫診斷體虛難產。
偏殿產房裡,皇后怒問我:
“東宮給你體面,本宮更是開私庫月月給你五千月例銀。
“你為何把皇嗣養成這樣?”
我整個人僵住。
“娘娘。”
“妾身每月只有五兩月例。”
“從未收到過賞賜!”
01
鳳儀宮請安,沒人敢遲。
我懷著八個月的身子,走到鳳儀宮門口時,下意識扯了扯過短的衣袖。
夾襖是去年的。
袖口磨白了。
腰腹那一塊,被春桃拆開又縫上,針腳歪歪扭扭,像被貓抓過。
不是我想寒酸。
是真沒有合身衣裳。
懷孕以後,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舊衣勒得我喘不上氣,新衣卻一直做不出來。
賬房每月只送五兩。
打點宮人要銀子。
買炭要銀子。
抓藥也要銀子。
五兩在宮裡聽著還行,真用起來,跟開玩笑一樣。
可這些話,我不敢說。
說了,就是告狀。
告狀,就是不懂事。
進殿後,我強撐著行禮。
肚子太沉,我跪下時晃了一下。
殿裡瞬間安靜。
皇后坐在上首,目光落到我身上。
她皺眉。
“蘇雲晚。”
我心裡一緊。
“妾身在。”
皇后冷聲問:
“你就穿成這樣,來給本宮請安?”
四周連茶盞聲都停了。
我跪在地上,臉燒得厲害。
“娘娘恕罪。”
“妾身身子沉,舊衣改了還能穿。”
“並非有意失儀。”
皇后臉色更難看。
“舊衣改了還能穿?”
“你倒挺會裝可憐。”
“你懷的不是尋常孩子,是太子的第一個孩子。”
我指尖攥緊。
“妾身知錯。”
皇后語氣更冷。
“東宮側妃,懷著皇嗣。”
“穿得像被人趕出來一樣。”
“你是想讓誰背這個黑鍋?”
旁邊有人低笑。
很輕。
但我聽見了。
我不敢抬頭。
肚子疼得發緊,像被一隻手往下扯。
春桃在身後小聲叫我:
“側妃......”
我咬牙忍住。
皇后又道:
“女子有孕,是福氣。”
“不是拿來作妖的牌。”
“蘇雲晚,你若真把皇嗣放在心上,就該懂些體面。”
我喉嚨發酸。
我想說,我真的把孩子看得比命重。
我不敢吃冷的。
不敢睡晚。
夜裡腿抽筋疼到冒汗,也不敢喊人。
可話到嘴邊,我只敢說:
“妾身謹記娘娘教誨。”
這時,沈清禾站了出來。
她穿著月白錦裙,發上只簪兩支玉釵,看著清淡,卻比誰都體面。
她走到我身邊,親手扶我。
“母后息怒。”
“妹妹年紀小,頭回有孕,不懂分寸。”
“兒臣回去會好好勸她。”
皇后看她一眼,語氣緩了些。
“你就是太縱著她。”
沈清禾低眉順眼。
“東宮姐妹,本該照應。”
她又看向我,聲音溫柔。
“妹妹,快謝母后。”
“母后教訓你,是盼你好。”
“以後別再惹母后憂心了。”
我被她扶著,卻像被按得更低。
“妾身謝娘娘教誨。”
皇后擺手。
“回去。”
“好好反省。”
“再有下次,本宮不會輕饒。”
走出鳳儀宮,冷風灌進衣領。
我扶著宮牆,差點吐出來。
春桃急道:
“側妃,您為何不說?”
“咱們是真的沒有體面東西。”
我搖頭。
“說了也沒人信。”
“皇后娘娘本就不喜我。”
“我越說,越像賣慘。”
孩子在肚子裡輕輕動了一下。
我捂住肚子,小聲哄他:
“別怕。”
“娘沒事。”
可我自己都知道,這話一點都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