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半年夫君帶孕婦回府,我不要他了_第12章 12自那夜之後
12
自那夜之後,蘇銘岐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穿那身世子朝服,日日一身粗布青衫,守在鋪子外頭。
我早上開門,他在。我晚上打烊,他還在。
鋪子裡的夥計進進出出,起初還怕他,後來也習慣了。有大膽的,還給他端杯熱水,他接了,低聲道謝,眼睛卻始終望著我這邊。
我不理他。
他便也不上前,就那麼遠遠地守著。
顧晚棠看不下去,叉著腰罵他:“蘇世子,你堂堂一個世子,日日杵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蘇銘岐不答,只問:“她......今日可好?”
顧晚棠氣得直翻白眼,回來跟我抱怨:“這人是不是魔怔了?”
我低頭撥算盤,淡淡道:“隨他去。”
日子一天天過,我的鋪子越做越大。江南那邊有客商看中了我的繡品,要邀我去江南開分號。
我看著那封邀約信,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阿言跑進來,撲進我懷裡。
“孃親,我們什麼時候能去江南呀?聽說江南有好多好多的荷花。”
我摸著他的頭,笑了。
“快了。”
那天,蘇銘岐像往常一樣守在鋪子外頭。
我從鋪子裡出來,他立刻直起身,眼睛亮了起來。
“杳杳......”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用命去愛的男人。他瘦了,眼窩深陷,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風采。
“蘇銘岐。”我開口。
他屏住了呼吸。
“我要走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去......去哪兒?”
“江南。”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卡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我跟你一起......”
“不必了。”
我打斷他。
他踉蹌了一下,像是被什麼重物砸中了胸口。
“杳杳......”他伸手,想抓我的手,又不敢,“你別走。我求你了,別走。”
我看著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世子,如今像條喪家之犬,在我面前,一遍一遍地,低聲下氣。
“你走不掉的。”他忽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慌,“阿言不能沒有父親,你也不能......”
“阿言說,他不要你了。”
蘇銘岐整個人僵住了。
我轉身回了鋪子。
第二天,沈凝霜又來了。
她被趕出侯府後,日子過得極慘。大著肚子,無處可去,最後被一戶賣豆腐的人家收留,混口飯吃。
她聽說了我要去江南,竟跑來鋪子門口,撲通跪下。
“姐姐!凝霜來給您賠罪了!”她磕頭磕得砰砰響,“凝霜不求姐姐原諒,只求姐姐......求姐姐看在我丈夫救過世子的份上,幫凝霜一把!”
我看著她。
這個曾經在侯府裡作威作福、機關算盡的女人,如今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哪裡還有半分當初裝可憐時的楚楚動人。
“我幫你?”我淡淡道,“我為什麼要幫你?”
她愣住了,抬頭看著我,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你......你當真這般心硬?”
“心硬?”我笑了,“沈凝霜,你燒我鋪子的時候,心可比我硬多了。”
她的臉,徹底灰敗下去。
我轉身,沒再看她一眼。
三天後,我收拾好了一切。
鋪子盤了出去,換了一筆銀子。行李裝了滿滿兩大車。顧晚棠紅著眼圈,拉著我的手,久久不放。
“杳杳,你真要走?”
“嗯。”
“那......那個蘇銘岐呢?他昨兒還在門口跪了一整夜,我瞧著他那樣子,都快撐不住了。”
我望向門口。
那裡空無一人。
“他的路,他自己走。”我說,“我的路,我自己走。”
顧晚棠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勸。
啟程那天,是個晴天。
馬車停在鋪子門口,阿言蹦蹦跳跳地上了車,從車窗裡探出腦袋,衝我招手:“孃親,快來!”
我正要上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杳杳!”
我回頭。
蘇銘岐站在街口,喘著粗氣,像是狂奔了一路。他衣衫不整,發冠散亂,哪裡還有半分世子的體面。
他衝到我面前,撲通跪下。
“杳杳......”他抬起頭,滿臉是淚,“你別走。我求你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侯府、世子之位、這榮華富貴,我統統不要。我只要你,和阿言。”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蘇銘岐。”我輕聲說。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我。
“你那個,不能告訴枕邊人的秘密。”
我頓了頓。
“到頭來,也不用告訴我了。”
“晚了。”
我說完,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
阿言靠進我懷裡,小聲說:“孃親,我們走吧。”
我把他摟緊,對車伕說:
“走。”
車輪滾滾,揚起一路塵土。
我掀起車簾的一角,回頭望去。
蘇銘岐還跪在那裡,跪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像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石像。
他沒有追來。
他也沒有起來。
我放下車簾,把臉埋進阿言柔軟的髮絲裡。
從此,山高水遠,各不相干。
這京城,這侯府,這六年的情愛與傷痛,都留在了身後。
而我,要帶著我的兒子,去江南,去一個沒有他的地方,過屬於我們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