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半年夫君帶孕婦回府,我不要他了_第11章 11沈凝霜被趕出侯府那天
11
沈凝霜被趕出侯府那天,下著雨。
我是在鋪子裡聽夥計說的。那夥計跑得氣喘吁吁,一進門就嚷嚷:“姜娘子,出大事了!侯府那個沈氏,被世子爺掃地出門了!”
我手上的針沒停。
“哦。”
夥計見我沒什麼反應,又補了一句:“聽說連個下人都不許帶,就裹著個包袱,挺著個大肚子,被兩個婆子架著扔出了後門。那雨下得......嘖嘖。”
顧晚棠在旁邊聽得直拍手:“活該!讓她作!”
我放下針線,起身去裡屋看阿言。他正在案前描紅,一筆一劃,寫得認真。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到了傍晚,雨還在下。
沈凝霜來了。
她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挺著個大肚子,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鋪子門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世子妃......姐姐......”她的聲音打著顫,“凝霜錯了,凝霜給您磕頭了......”
我站在門內,看著她。
她一下一下地磕在溼冷的石階上,額頭很快磕出了血。
“姐姐,凝霜也是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民女肚子裡這忠烈骨血的份上,饒了民女吧......”
顧晚棠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厲聲道:“沈凝霜,你還有臉來?你當初放火燒鋪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沈凝霜抬起頭,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晚棠姐姐,民女知錯了,民女真的知錯了......”
我撥開顧晚棠,走到門前,低頭看著她。
“沈凝霜。”
她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你燒我鋪子,散我謠言,挑撥婆母,逼我夫君休妻。”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哪一件,是“一時糊塗”?”
她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你糊塗不糊塗,你自己心裡最清楚。”我看著她,聲音冷得像這雨,“你丈夫沈青山,是忠烈。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沈凝霜的臉,一點一點地灰敗下去。
她見求不動,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姜杳杳!你有什麼了不起!你不就是命好,嫁了個世子!我丈夫為了救你男人,連命都搭進去了!我圖他什麼?我圖個安身立命!”
她越說越激動,挺著肚子往我面前衝。
“你男人欠我男人的!他欠我的!我就是要這個世子妃的位置!我就是要把你擠走!你活該!”
顧晚棠氣得渾身發抖,一揮手,兩個夥計上來,把沈凝霜架住了。
“把她趕走!”
沈凝霜被人架著,一路拖到街口。她在雨裡嚎啕大哭,聲音淒厲,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哭出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那哭聲,漸行漸遠,最後被雨聲吞沒了。
我站在廊下,看著那瓢潑的大雨,久久沒有說話。
阿言不知什麼時候跑了出來,站在我身後,拽著我的衣角。
“孃親,那個壞姨姨,以後還會來嗎?”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不會了。”
“真的?”
“真的。”
他這才鬆了口氣,小臉埋進我懷裡。
當天夜裡,蘇銘岐來了。
他站在鋪子外頭,渾身也溼透了,卻不像沈凝霜那樣狼狽。他站得筆直,像一棵淋了雨的樹。
我開啟門,就看見他站在那裡。
他看著我,忽然,雙膝一屈,跪了下去。
“杳杳。”
他聲音發澀。
“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雨裡,他跪著,把我不知道的,全都說了。
沈青山是怎麼死的,肅王是怎麼害人的,他這些年是怎麼一邊查案,一邊護著沈凝霜,又是怎麼一步一步,把自己最愛的女人,傷得體無完膚。
他說到後來,聲音哽咽,一個大男人,跪在雨裡,哭得像個孩子。
“杳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守你的諾,我不怪你。”我站在門內,聲音平靜,“可你讓我一個人,扛了所有。”
他抬起頭,滿臉是水,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我不原諒你。”
這四個字,我憋了太久,說出來的時候,心卻意外地平靜。
蘇銘岐跪在那裡,肩膀劇烈地抖著,久久起不來。
阿言從屋裡出來,站在我身後。他看了看跪在雨裡的蘇銘岐,又看了看我。
然後,他往我身後縮了縮,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角。
“爹不要孃親了。”他小聲說。
蘇銘岐渾身一震,抬頭看向阿言,伸出手,想去抱他:“阿言......”
阿言掙開他的手,把臉埋進我的衣襬裡。
“你不是我爹爹。”
蘇銘岐的手,僵在半空。
那滴眼淚,終於從他眼眶裡滾下來,砸進地上的水窪裡,濺起一點微不可察的水花。
他這輩子最親的兩個人,一個不肯原諒他,一個不肯認他。
我抱起阿言,轉身回了屋,關上了門。
門外,雨聲不止。
我知道,他還跪在那裡。
可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