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堂風冷,一念碎玉葬相思_第4章 4霍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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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祈年,若我熬不過今年的冬,怎麼辦?”
長至節夜。
將軍府外的街道上喧鬧非凡。
隱約還能聽見孩童追逐打鬧和煙火升空的聲音。
我裹著那件孔雀裘,在冰冷的炭盆旁枯坐著。
臉色十分慘白。
連呼吸都十分困難,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霍祈年正站在銅鏡前,整理著領口的盤扣。
聽到我的話,他轉身走到我面前,帶著笑意捂住我的嘴。
“大過節的,說什麼晦氣話。”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我沒有血色的臉頰。
“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有事,不許再胡思亂想了。”
他蹲下身,替我理了理裙襬。
“今夜宮裡有賜宴,推脫不掉。我會早些回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許下承諾。
“等我回來,陪你在主院看你最喜歡的兔子花燈,好不好?”
我看著他虛偽的深情,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等你。”
他走了。
我坐在冷風透骨的穿堂裡,枯坐了三個時辰。
沒等來他的兔子花燈。
卻等來了偏院丫鬟刻意路過主院門口時,放肆的笑聲。
“將軍對咱們夫人可真好,特意推了宮宴,包下了南城樓,陪著夫人放了滿天的祈福天燈呢!”
“可不是,漫天的天燈,全京城都看見了,那才是獨一份的偏愛呢。”
承諾碎了一地。
連撿都撿不起來。
子時已過,霍祈年才帶著一身寒氣歸來。
他一進門,便看到我正趴在案几上,咳出一大口濃稠的黑血。
那血落在白色的狐絨上,觸目驚心。
他臉色微變,快步走過來,掏出錦帕替我擦拭。
“怎麼咳得這樣厲害?”
“快傳太醫!”
他對著門外喊道。
喊完,他又低聲開始自我安慰。
“沒事,沒事的。”
“太醫說,這是在逼出你體內積鬱的壞血,吐出來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他根本沒有真的傳太醫的打算。
他只是在掩耳盜鈴。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有刺客!”
門外傳來侍衛的嘶吼。
緊接著是兵刃相接的劇烈撞擊聲。
一批前朝餘孽刺客突然夜襲將軍府,刀光劍影瞬間直逼主院。
此時,窗欞被踹碎,幾個黑衣人舉刀撲了進來。
嵇如霜因為害怕,慌忙躲到霍祈年的身後。
暗器破空之聲傳來。
一枚淬毒飛鏢,直逼霍祈年的面門。
以他天下無雙的武功,他可以輕鬆躲開的。
但他若躲開,身後的嵇如霜必然會被波及。
在電光火石之間。
他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他下意識的伸出手。
一把將一旁榻上咳嗽不止的我,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哧......”
毒鏢生生沒入我的右肩。
劇痛伴隨著極度的冰寒,瞬間席捲了全身。
刺客很快被趕來的暗衛亂刀砍死。
霍祈年這才回過神。
看著我肩頭的毒鏢,他徹底慌了。
“阿黎!阿黎!”
他抱著我,雙手劇烈的顫抖個不停。
“藥......快拿護心湯來!”
他大聲喊著,從丫鬟手裡奪過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那是不久前他親手為嵇如霜熬製的護心湯。
但我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滋補。
這碗湯不是救命稻草,是徹底引爆我體內所有寒毒的催命藥。
“不......我不喝......”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
“阿黎乖,喝下去就不痛了。”
他不顧我的反抗,強硬地捏住我的下巴。
將那碗滾燙的毒藥,連同他自以為是的深情,全都一股腦的灌進了我的喉嚨。
“睡一覺,明天我一定帶你去看花燈。”
他緊緊抱著我,聲音都在發顫。
毒液入喉。
配合著早晨舅舅透過暗線傳進來的那顆閉息丸。
藥效開始發作。
五臟六腑瞬間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一會兒極度灼熱,一會兒又極度冰冷。
我看著霍祈年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解脫。
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溫熱的淚水。
“好。”
我看著他,用盡生命最後的一絲力氣,輕輕吐出幾個字。
“霍祈年,我們兩清了。”
隨後,我徹底閉上了眼睛。
手臂無力的垂落在地,徹底失去了生機。
......
次日清晨。
霍祈年一身戎裝,處理完昨夜所有的刺客餘黨。
他滿心歡喜的拎著一盞精緻的兔子花燈,踏著初雪,快步走入主院。
“阿黎,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的聲音在踏入內室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主院死寂一片。
半夏跪在雪地裡,已經哭得發不出聲音。
侍衛顫抖著跪伏在他腳邊,將頭死死磕在地上。
“將軍......”
“夫人她,昨夜子時,已經斷氣了。”
霍祈年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表情凝固。
怎麼會死呢?
他翻閱古籍,查到古方,想用我的身體來培養一種解藥。
只要三年期滿,取我一碗飽含藥性的腕間血。
便能徹底根治當年救他落下的寒疾。
他承認自己殘忍,但他自負地以為,有名貴藥材吊著,只是失些血,不會傷及性命。
更何況,他原本下的寒毒隱秘且緩慢。
可現在,我怎麼會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