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霧冷車馬遠,從此雲州不見君_第4章 4晨霧貼着青石路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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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貼著青石路緩緩散開。
女醫署的三輛藥車依次停在驛舍門外。
我將行囊放進第二輛車,常用的藥箱擱在手邊,再用麻繩繞過箱釦打了兩個結。
掌事女官遞來一塊新的木牌。
上面刻著我的名字與任職之地。
北境雲州,女醫署主事。
不是隨行醫女,也不是臨時差遣。
從今日起,我會在那裡負責疫病藥材的調配和軍中傷患的救治。
至少五年,不會回京。
車輪碾過溼潤的長街時,城門才剛開啟。
我隔著車簾看見街邊早點鋪升起的白氣。
沒有人追來,也沒有人攔車。
這一次離開,比我想象中安靜。
午時,沈府正廳卻擺好了新寫的婚書。
沈硯之換了一身深青錦袍,坐在上首。
那隻已經空掉的舊香囊,被他壓在婚書旁邊。
顧明珠昨夜哭了一場,此刻眼睛仍腫著。
她捧著茶盞,不以為意地開口。
“蘇知微今日鬧得這樣大,不就是想逼沈哥哥親自去接她嗎?”
“只要咱們不動,她遲早自己過來。”
滿堂舊友跟著附和。
有人猜我午時會到。
有人說我最多撐到沈家撤下聘禮。
蕭景珩沒有參與賭局。
從清晨開始,他便一直盯著侯府送回來的木匣。
裡面的首飾一樣不少。
就連去年下雪時,他替我付給車伕的二錢銀子,我都夾在賬頁裡退了回來。
“她連這些都還了。”
蕭景珩聲音發緊。
“她不是在鬧。”
顧明珠笑了一聲。
“她當然要還得乾淨些,才能顯得自己有骨氣。”
“等沈哥哥著急了,她自然會把這些東西收回去。”
沈硯之沒有說話。
可他抬手摸了一下空香囊,指尖停了許久。
午時過去,沈府門外沒有馬車。
未時,派去小院接人的婆子空手回來。
“蘇姑娘已經退了院子。”
“新租客正在搬東西,奴婢沒見到她。”
沈硯之握著茶杯的手緊了一下。
“她去了女醫署。”
顧明珠立即接話。
“我就知道,她故意躲著等你去哄。”
沈硯之沒有動。
他仍舊坐在婚書前,等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先低頭。
申時,蕭景珩的人從侯府趕來。
我的醫館已經關門。
學徒說我把醫書與藥具都留給了她,連未來半年的租錢也提前結清。
蕭景珩終於站起身。
“她把所有東西都安排好了。”
“硯之,她真的要走。”
沈硯之臉上仍沒有慌亂。
“城門未關,她能去哪裡?”
“不過是想讓我們找她。”
酉時的鐘聲從遠處傳來。
沈府門外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女醫署醫吏翻身下馬,將一冊交接文書送到沈硯之面前。
沈硯之展開文書。
第一批北行藥車已於辰時出城。
隨行主事一欄,端端正正寫著我的名字。
任期五年,非奉調不得擅離雲州。
沈硯之盯著那幾行字,久久沒有動作。
廳內的笑聲不知何時停了。
蕭景珩一把奪過文書,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走了多久?”
醫吏拱手回答。
“藥車走的是北驛官道。”
“照腳程算,此時已經出了京畿。”
沈硯之指間一鬆。
那份為我準備的婚書落在地上,硃紅封面沾了一層灰。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明白,我沒有躲起來等他找。
也沒有在沈家與侯府之間作選擇。
我是真的離開了。
沈硯之猛地起身,椅子向後撞在屏風上。
他抓住那名醫吏的手臂,聲音第一次亂了。
“她出城的時候,可曾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