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府後,我替小姐護子三千里_第3章 第三回再開壇
第三回再開壇,沖鼻的烈味終於退下去,梅子的清甜先冒出來。
山裡的青梅恰好熟了,我又漬下幾壇梅子酒。
柳嫂做針線貼補家用,團哥兒蹲在壇旁吸鼻子:「姨,這酒甜不甜?」
「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只聞一聞。」
他把臉湊近,立刻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柳嫂笑得針都拿不穩。
新酒出壇那日,我重新把小車推上長街。
9.
這回我讓人先嚐後買。
趕車的漢子喝了第一口便驚喜的誇讚:「這個好,入口潤,後頭才有酒勁。」
他買兩壺,順路替我喊了半條街:「酒孃的新酒,先嚐再買啊!」
第一枚銅錢落入匣中,我拿炭在邊上做了記號。
這可是我姜小滿在石橋關掙下的第一個錢。
那枚錢很輕,落進木匣卻響得格外清楚。
我回家後把它倒出來看了好幾遍,生怕炭印被磨掉。
柳嫂笑我沒見過錢,我沒解釋。
那是我們到邊鎮後第一次沒有動用大小姐留下的銀票。
收攤後,我給楚半仙的桌上留了一壺酒。
第二日他沒出現,第三日連卦幡也不見了。
我問旁邊的攤主那老頭搬去了哪裡。
攤主搖頭:「誰知道,算命的腳底從來不生根。」
半月後桂花酒也出了壇,老客又帶來新客,街上開始都叫我酒娘。
有人勸我:「把酒送進歸鴻?,一壺能抵現在三壺的價。」
我只想守住柳嫂和團哥兒,搖頭謝了。
日子剛有了甜味,城中忽然擠滿看熱鬧的人。
有人從街口一路喊來:「流放隊進城了,是太子案的那一家!」
我抱起團哥兒,拉著柳嫂便往城門跑。
10.
隊伍裡,大小姐瘦得幾乎脫了形。
她臉被曬黑,嘴唇裂著口子,背仍挺得很直。
團哥兒在我懷裡掙扎,扯著嗓子哭:「孃親——」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
官府名冊裡沒有這個孩子,一旦被記起,誰也保不住他。
大小姐還是聽見了。
她猛然回頭,隔著人海看見我們,沒敢開口,淚先落了下來。
姑爺、太傅和太夫人也認出了孩子,人人僵著,不敢多看。
押送的人喝道:「都往前走,不許停!」
她咬牙轉回去,直到城外都沒有再回頭。
團哥兒哭得睡著了,還一陣陣抽噎。
旁邊有人議論:「進了採石場,這輩子怕是出不來了。」
另一人接道:「聽說也能拿錢贖,可一家子都在裡頭,誰出得起?」
我跟在隊伍後走了很久,腳下塵土沾滿裙襬。
團哥兒每醒一就要找母親,我只敢把他的臉壓在肩窩裡。
直到押送差役把人趕向城外,我才知道採石場離鎮子還有十幾裡,四周都有人把守。
花錢能贖這四個字釘進我心裡。
到底要多少錢,門路又在哪裡,我得儘快弄清。
11.
我去尋楚半仙,卦攤依舊空著,只得轉頭找陳五。
陳五是官府當差的小吏,黑瘦利落,靴面永遠落著一層灰,也是我的老酒客。
我問起贖人,他立刻擺手:「酒娘,別碰這事,採石場裡頭的水深得很。」
我追問怎樣才能進去。
他見我不肯罷休,壓低聲音打趣:「裡面都是男人,男人少不得喝酒。你若給差役送酒,不就跟進去了?」
這一句提醒了我。
我忙問:「他們的酒菜是誰送?」
陳五朝長街盡頭努嘴:「歸鴻?。莊家包著採石場和軍營的採買。」
陳五說這話時不斷往衙門方向看,顯然不願讓我再問。
我也知道他肯透露採買的門路,已經擔了風險,便把後面那些關於名冊和看守的問題嚥了回去,只記牢歸鴻?三個字。
回去路上,我先把團哥兒送進學堂。
他抱住書袋不肯鬆手:「姨,只要我好好唸書,孃親就能回來嗎?」
「能。你把書背熟,等她回來考你。你一字不錯,她高興了便不走。」
這是大小姐從前哄他的辦法。
團哥兒果然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門。
我回家裝好新釀的桂花酒,走進歸鴻?。
櫃檯後的掌櫃上下打量我:「你就是近來人人誇的酒娘?」
12.
掌櫃把我領到後堂。
莊老闆生得胖,眼睛小,算盤珠撥得飛快。
聽完來意,他抬頭問:「白送十壺,只求隨車進一次採石場?」
我點頭。
「那裡可不是逛集市。酒娘,你進去找誰?」
我早備好說辭:「找未婚夫。他家犯了事還瞞著我......這門婚我得當面退乾淨。」
莊老闆拉長了聲音:「原來你的未婚夫是裡頭的官爺?」
我心虛地應了一聲。
他開了梅子酒,抿了一口,接著倒出一碗,最後把整瓶喝完:「明日卯時,到後門候著。」
送食的木車裝滿米麵和菜筐,我被擠在最後,雙腳一路磕著車轅。
越靠近採石場,路邊守衛越多,進去的人都要逐一核對。
若不是歸鴻?的腰牌,我連第一道木柵都過不了。
次日,我跟送食的車進了採石場。
夥計一路按著我肩膀警告:「眼睛別亂瞟,腿也別亂邁,卸完東西就走。」
我嘴上答應,目光卻在石坡間不停找。
快到場門時,一個熟悉的灰衣身影從遠處閃過。
我掙開伙計,脫口喊道:「大小姐——」
才往前跑兩步,身後馬蹄驟響。
我腿一軟跌在地上,眼看前蹄在面前揚起。
13.
韁繩被人猛地勒緊。
馬蹄落地,濺了我滿臉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