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逐出府後,我替小姐護子三千里_第2章 他走到側門
他走到側門,親自抽開門閂:「從這裡出去。」
我邁出門檻,忍不住回頭:「將軍既然懷疑我,為何肯放我走?」
他沒有回答,只把門重新合上。
走了很遠我才後怕。
那名婦人是誰,她有沒有護住團哥兒?
5.
我獨自站在長街上,忽然不知該往哪裡走。
以前大小姐去哪兒,我就跟到哪裡,從沒替自己打算過。
巷子深處傳來孩子的哭聲。
我尋過去,看見一個婦人抱著團哥兒躲在柴堆後。
她是孩子的奶孃柳嫂。
團哥兒一見我便伸手,哭喊:「姨!」
我把他接過來,他緊抓著我的衣襟,哭得氣喘吁吁:「姨,孃親去哪兒了?我想要孃親。」
我張著嘴,半個字也答不出。
柳嫂從太傅府出事那晚便帶孩子躲了出來,身上只有兩件換洗衣裳和半袋乾糧。
她怕官差追查,不敢住店,已經在柴堆後熬了兩夜。
團哥兒看見我後才肯喝下第一口水。
等他哭累了,才抽噎著問:「你能帶我去找她嗎?」
這一問把我心裡將滅的那點火重新點著了。
既然大小姐去了西南,那我也去西南。
三千里又如何,哪怕只能隔著人群看她一眼。
柳嫂早年喪夫,身邊再無親人。
聽完我的打算,她只說:「姑娘往哪兒走,我便帶著小少爺往哪兒走。」
第二日,我們搭上一支南下商隊。
兩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前頭是三千里的陌生山路,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6.
商隊走了半個月,柳嫂的舊咳疾在夜裡發作。
我把頭上唯一的桂花銀簪當了,給她請大夫買藥。
那是我及笄時大小姐所贈。
夥計報出價錢,我咬牙應道:「就這個數,不必再算。
」
柳嫂得知後攥住我的手:「姑娘,那是大小姐留給你的東西,怎麼能當?」
「一隻簪子而已,能救你的命,難道不比帶在頭上有用?」
她眼圈發紅,還想再勸。
我把藥包塞給她:「往後別總叫姑娘了。咱們三個一路相扶,就是一家人。」
話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我原以為太傅府沒了,家也就沒了。
可柳嫂咳得直不起腰,團哥兒睡夢裡仍皺著眉,我總不能丟下他們。
團哥兒起初每晚哭著尋娘,後來學會替我背酒麴袋子。
小小的人,揹著比腦袋還大的包,累得打晃也不撒手。
我問他:「走得動嗎?」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姨,我給你揹著,你便能少累一點。」
行商笑道:「這孩子黏你,倒和黏親孃差不多。」
我趕緊糾正:「我是她姨。」
團哥兒仰臉補充:「想孃親時,這裡有這麼重,想姨的時候,只有這麼一點。」
他兩手比出個大圓,接著縮成一小團。
我沒聽懂:「少一點是什麼意思?」
他一本正經地安慰我:「就是也想你,姨姨不會吃醋吧。」
滿商隊的人都笑了。
我也定下了往後的營生。
西市的酒肆遠在長安,我回不去,就在西南重新開一家。
車隊停在山樑下,領路人抬手往南指:「翻過前頭那道梁,就是石橋關。」
我牽著團哥兒站在山口,望見長路沒入群山。
我們已經到了,流放隊伍還在路上。
7.
石橋關是邊鎮,百姓性子爽利,女人在街頭做買賣並不稀奇。
我租下帶小院的舊屋,買米糧、酒麴和兩隻粗陶壇,餘錢仍收好給團哥兒讀書。
第一罈照長安人口味釀得又烈又衝。
我守著攤子叫賣七日,嗓子啞了,但是酒一壺沒賣出去。
我沒有鋪面,便把粗木板架在小車上,每日天不亮就推去街口。
酒罈太沉,車輪常陷進石縫,柳嫂在後面幫我抬,團哥兒就在一旁撿掉下來的草繩。
我們折騰半日,換來的仍是一整天無人問津。
第七日傍晚,我盯著滿壇酒發愁,隔壁卦攤的瘦老頭忽然搭話:「姑娘,算一卦麼?」
我連頭也不抬:「不算。」
小時候我曾拿兩年月錢尋父母,被江湖騙子哄得乾淨。
打那以後,柺子和算命的在我這裡一樣討嫌。
老頭卻盯著酒罈笑:「姑娘。」
我收攤的手不停。
他又道:「你是京城來的吧?」
我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8.
楚半仙捻著鬍子,慢吞吞地答:「自然是算出來的。」
我冷著臉要走,他在後頭補了一句:「你這壇酒,怕是連一碗也沒賣掉吧。」
我停住腳。
「給我一壺做卦錢,我替你看看財路。」
反正賣不掉,我便舀了一壺遞去,警告他別胡編亂造,否則我絕不認賬。
他抿了一口,瞇著眼咂摸半天:「好酒。」
我等著下文。
「可這裡日頭毒,做活的人忙上一天,只想喝口順喉的。你把京城的烈酒搬來,誰會想喝這種灼嗓子的東西?」
他把壺推回給我:「酒沒有錯,可是地方選的不對。」
我怔在原地,七日沒想通的事,被他幾句話戳透。
那夜我輾轉反側。
第二日起便降酒勁,頭兩壇都酸壞了。
我一嘗就知道曲下早了半日。
柳嫂勸我:「歇一晚再試吧,你眼底都青了。」
我搖頭:「火候騙不了舌頭,今天錯在哪兒,今天得弄清。」
我把三種曲量分別寫在灶邊,哪一罈何時下曲、何時開封,都用炭筆記清。
壞掉的酒沒有倒掉,我每日都嘗一點,記住酸味從哪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