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一覺無歸期_第八章 8藥效上來
第八章
8
藥效上來,身體像被寸寸撕裂,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腦海裡閃過的,是傅司寒跪在我車前崩潰的樣子,是姜織雪假孕得逞時的得意,是我哥那句“讓她再出一次車禍”的陰毒。
好在,我把自己提前掉包了。
在慢吞吞跟上的十分鐘裡,那輛車坐著的已經沒有我了。
我昏迷的時候,案件進入審理。
傅司寒每場庭審都來,手裡永遠攥著那個裝“姜眠骨灰”。
法官宣讀二審證據時,他半點沒聽。
“被告人姜臨夥同姜織雪買兇殺人,指示司機王某駕車逆行撞人,殺害死者姜眠。事後企圖銷燬證據,性質極其惡劣......”
只有唸到“姜眠”兩個字時。
傅司寒猛地抖了一下,攥著骨灰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審結束後他就試過割腕.
被管家救下來時,他說:
“等二審判了,我就去陪她。”
旁聽席最後一排,我壓低了帽簷,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陸慎坐在我旁邊,指尖轉著一支鋼筆,低聲道:
“要不要等會出去?”
“他要是看見你,估計當場就能瘋。”
我沒動,視線落在傅司寒的後頸上。
才不過三個月,他原本烏黑的頭髮竟然白了一半。
姜織雪突然尖叫起來,喊著:
“我有孩子!傅司寒你忘了我們的孩子嗎?”
法官當庭出示了醫院的產檢記錄:
“被告人姜織雪從未受孕,所謂懷孕系偽造。”
我想,姜織雪也瘋了。
法錘落下時,姜臨和姜織雪被判處死刑。而爸媽也被分別判了十年和十二年的刑期。
陸慎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庭審結束該走了。
我起身時,傅司寒正被法警帶下去,口袋裡掉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是我們以前在遊樂園拍的,我咬著冰淇淋笑。
傅司寒側頭看著我,眼裡全是光。
見我發愣。
陸慎的手指輕輕叩了叩我的腕骨:
“後悔了?還是心軟了?”
我嗤笑一聲,眼神慢悠悠看了姜織雪和姜臨最後一眼。
“心軟?我全家都是殺人犯。”
“陸慎,你以為我又是什麼好東西?”
說完,我抬手摸了摸後頸那道歪歪扭扭的疤,那是陸慎手術的傑作。
像條醜陋的蜈蚣,盤在我柔軟的皮膚上。
能保我再活二十年。
“走吧。”
陸慎低笑著跟在我身後:
“這才對。”
“鬼嘛,就該有鬼的樣子。”
姜織雪和江臨的槍決那天。
我剛幫陸慎落地了一場涉及數億資產的併購案,準備後續去國外籤合同。
陸慎靠在落地窗邊,遞給我一杯紅酒。
“不去陵園看看?”
“聽說傅司寒今天去了一趟,給你買了一塊全城最貴的墓地。”
“不,準確說是兩塊。一塊葬著你,一塊留給他自己。他說要守著你,百年之後好跟你作伴。嘖,這深情戲碼。你這都不感動嗎?”
我接過酒杯,晃了晃。
深紅色的液體像極了那天燒起來的火。
“嗯,挺感動的。”
陸慎動作一頓,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俯下身,逼近我的臉。
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力道有些重。
“我費盡心機把你從地獄裡撈出來,養好你的爪子和牙齒。”
“不是為了看你被一塊墳地感動的。”
他湊得更近,呼吸交織:
“那兩塊破石頭算什麼?活著的時候他護不住你,死了倒想著長相廝守?他連做你墓碑旁那棵狗尾巴草的資格,都沒有。”
我沒說話,只是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像你們這種位高權重的人,會隨便喝下來路不明的酒嗎?”
陸慎低笑一聲,眼底漾開讚賞。
“當然不會。
“再說了,姜織雪當初搞到的那些是泡騰片,融水有氣泡,太明顯了。”
我接上他的話,嘲諷地笑笑:
“所以啊。傅司寒當初哪裡是被誆騙喝的。他分明是看見了姜織雪放東西,卻為了讓自己良心好過一點,閉著眼喝了下去。”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們啊,為了讓自己良心過得去,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傅司寒哪裡是愛我?”
“不然,他怎麼現在還不死呢?”
“姜織雪死了,姜臨死了,他恨的人都不在了,他靠什麼活?哦,靠懷念我,靠折磨自己,靠扮演痴心情種的角色活著。”
我回頭,看向陸慎:
“既不用真的償命,又能永遠享受那份‘深情’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