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喜脈,是長姐的續命葯_第10章 10蕭硯最終沒有撿起那塊碎銀
10
蕭硯最終沒有撿起那塊碎銀。
他被隨從扶走時,仍一步一回頭。
他在茶鋪對面的客棧住下,房間正對鋪面。
他沒有再踏進茶鋪,也沒有派人送東西。
每天清晨,我開啟鋪門時,對面的窗戶已經開了。
夜裡我關門時,那扇窗依舊亮著燈。
蕭硯只是坐在窗後,隔著一條街看我。
看我招呼客人,看我撥弄算盤,看我同阿竹說笑。
像一個不敢驚擾活人的幽靈。
我沒有搬家,也沒有改變任何習慣。
江南的初冬來得很早。
第一場寒潮降臨時,對面的窗戶沒有開啟。
午後,蕭硯的隨從紅著眼睛來到茶鋪,跪在門外。
“姜小姐,主子不行了。”
“他這三年四處奔波,心脈早已傷透。太醫說,他原本活不過今年秋天。”
“他現在連水都咽不下去,只是一遍遍喊您的名字。”
隨從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求您去見他最後一面。”
茶鋪裡靜了下來。
我擦淨最後一點茶漬,才將抹布丟進水盆。
“他想見的,是那個還會心疼他的姜妤。”
“可那個人,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淡淡道:
“生死有命,各自安好。”
隨從在門外磕了三個頭,起身離去。
那日下午,江南下起了罕見的小雪。
細雪落上青石板,轉眼便化了。
我站在茶鋪門口,看阿竹將新做的燈籠掛上屋簷。
對面客棧的門忽然開了。
蕭硯披著那件厚重大氅,獨自從裡面走出來。
他沒有讓人扶,只一步一步,艱難地走進雪中。
他比重逢那日更瘦,幾乎只剩一副骨架。
隔著一條街,他看著我,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他在等我走出屋簷,哪怕只朝他邁一步。
我沒有動。
蕭硯試圖朝我走來。
腳才抬起,身體便猛地晃了一下。
他嘔出一口血,胸前的大氅與腳下薄雪一同紅了。
他仍看著我,嘴唇輕輕動了動。
隔著風雪,我沒有聽清他說什麼。
或許是我的名字,也或許是一句太遲的對不起。
下一刻,他緩緩倒了下去。
像一棵終於枯死的樹。
隨從淒厲的哭聲劃破長街。
“主子——”
人群迅速圍攏過去,將他的身影徹底擋住。
我安靜地看了片刻,心中既沒有快意,也沒有悲傷。
蕭硯死了,卻不是賠命,只是在為自己的罪付出代價。
阿竹從屋裡拿出披風,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小姐,起風了。”
“咱們關門吧。”
我收回目光,攏緊披風,轉身走進茶鋪。
“好。”
“關門吧。”
木板門一塊塊合上。
將風雪、哭聲和那個遲到了十年的真相,全都隔絕在外。
爐上的茶水咕嚕嚕沸騰。
新烤的桂花糕散發出清甜香氣。
阿竹撥了撥炭火,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我想了想。
“煮一鍋魚湯吧。”
“再添一碟桂花藕。”
“好。”
她笑著應下。
我坐在溫暖的爐火旁,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喧囂。
從今往後,再沒有定國公世子夫人。
也沒有誰的救命之恩,誰欠誰的性命。
我只是姜妤。
是這間茶鋪的主人。
是我自己。
窗外雪落無聲。
十年前的冰湖,終於徹底結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