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的意思是,該走的人不必等天亮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深圳。
南方的夏天依然漫長,但這裡的風裡沒有腐爛的腥味,只有蓬勃向上的生機。
憑藉著出色的業務能力,我升任了專案部門的主管。
下班後,我和團隊的同事一起在寫字樓下的露天咖啡館覆盤方案。
“沈主管,上個月的海外拓展案拿下大獎了,週末必須請客啊!”
下屬小林端著冰美式起鬨。
我笑著合上筆記型電腦:“沒問題,地方你們挑,預算不設限。”
正說笑著,小林忽然捅了捅我的胳膊:
“沈主管,那邊有個人看了你半天了,是不是你朋友啊?”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咖啡館外的香樟樹下,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
身形清瘦,手裡攥著一個公文包。
是周也。
一年不見,他剪了短髮,整個人看起來成熟內斂了許多,眼底的浮躁徹底褪去。
看見我看過去,他有些侷促地扯了扯嘴角,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小林八卦地眨了眨眼:“主管,熟人?”
“以前的同學。”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色淡然。
“你們先回公司把報告整理一下,我過去打個招呼。”
我和同事道別,拿著包走到香樟樹下。
周也看著我走近,呼吸有些急促,耳根泛起微紅:
“阿梨......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看著他,“來深圳出差?”
“不是出差,我......我應聘了這邊的設計院,今天剛拿到入職通知。”
周也有些緊張地捏緊了公文包的帶子,像個等待老師檢閱的學生。
“我沒打聽你的住址,就是......在行業期刊上看到了你公司的專案署名,知道你在這棟樓上班。”
我點了點頭:“恭喜你,這家設計院很難進。”
周也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小心翼翼地開口:
“阿梨,姜嶼上個月判了,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檔案留了底,海城沒有大公司敢要他,他現在在郊區送外賣。”
“程星晚退學後回了老家,嫁給了一個比她大十歲的離異商人,聽說天天在家裡吵架。”
聽著這兩個名字,我的內心毫無波瀾,就像在聽兩個陌生人的八卦。
“都過去了。”我輕聲說。
周也看著我平靜的面容,眼底閃過一絲苦澀,但很快又被釋然取代。
“是啊,都過去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我面前。
“這是姜嶼當年冒用你名義借的那筆網貸利息,還有大二大三你給他墊付的生活費,我都算清楚了。”
“我替他把錢全還清了,這是銀行的結清證明,徵信報告也徹底修復了,你以後買房辦貸款不會受任何影響。”
我看著那份結清證明,沒有推辭,接了過來。
“謝謝。”
周也笑了笑,那是這一年來我見過的,他最輕鬆的一個笑容。
“阿梨,我來深圳,不是為了死纏爛打。”
海風吹拂著他的額髮,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肩頭。
“我知道過去的那些荒唐事,永遠不可能當成沒發生過。”
“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在同一個城市裡,看著你越來越好。”
“如果哪天你累了,或者需要幫忙,回頭看一眼,我永遠都在。”
他停頓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像是在恪守著某種莊重的距離。
“沈主管,明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乙方了,以後多指教。”
看著眼前這個終於學會了尊重與剋制的男人,我唇角微彎。
我不打算原諒過去的欺瞞,有些傷痛註定無法彌補。
但我也不再恨他。
因為在往前奔跑的路上,身後那些泥濘的過往,已經追不上我的腳步了。
天邊晚霞漫天,瑰麗絢爛。
“周工,方案做得不好,我可是會打回重寫的。”
周也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海浪退去,潮水翻湧,新的生活,正在眼前鋪展開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