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的意思是,該走的人不必等天亮_第 6 章 狹窄的玄關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第 6 章
狹窄的玄關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樓道里穿堂風呼呼作響,周也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他紅著眼眶,胸口劇烈起伏,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我靠在牆壁上,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我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周也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苦笑出聲:
“高三那年,我數學不及格被留校補課,你在窗外等了我兩個小時。”
“從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我考海大,是為了你;我租海邊的房子,是因為你說過想看海。”
“姜嶼和程星晚搞在一起,我比任何人都噁心!”
周也的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扣進掌心:
“我警告過姜嶼無數次,讓他跟程星晚斷乾淨,讓他對你好一點。”
“姜嶼每次都答應我,轉頭又去哄程星晚。”
“每次他們要揹著你獨處,姜嶼就會給我發訊息,威脅我如果不把你帶走,他就當面跟你攤牌,讓你痛不欲生。”
“沈幼梨,你覺得我是看門狗?”
周也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鎖骨上方一道深褐色的疤痕。
“大三那年暑假,姜嶼帶程星晚去酒店,騙你他在圖書館。”
“我去酒店堵他,跟他打了一架,被他推下樓梯撞在消防栓上砸出來的!”
“我替你瞞著,我忍著噁心陪他們演戲,結果在你眼裡,我是幫兇?”
我看著他鎖骨上的疤痕,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道疤痕我很清楚。
大三那年周也住院縫了七針,我問他怎麼弄的,他嬉皮笑臉地說打籃球摔的。
當時姜嶼還特意買了一籃水果去看他,兩人在病房裡神情古怪。
原來那天,是因為這個。
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四年裡,我以為姜嶼是良人,周也是旁觀者,程星晚是閨蜜。
結果真實的情況是:
姜嶼自私怯懦,程星晚居心叵測。
周也暗戀我,卻用最愚蠢、最軟弱的方式,試圖在兩個爛人中間替我粉飾太平。
“所以呢?”
我抬起頭,迎上週也通紅的視線。
周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
“周也,你覺得你很偉大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你覺得你是在保護我?”
“你自以為是的保護,就是看著我像個小丑一樣,在他們的謊言裡被當猴耍了整整四年?”
“浮潛那天,你拿走我的救生衣,讓我一個人在甲板上暴曬,這也是在保護我?”
周也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想抓我的胳膊:
“阿梨,那天星晚故意在救生衣裡放了海膽刺,她是衝著你去的!我看到了才拿走的!”
“我怕你穿上去受傷,我只能拿走你的救生衣!”
“我本想下水抓幾隻活貝殼給你賠罪,可星晚一直纏著姜嶼,我......”
“夠了!”
我厲聲打斷他。
“周也,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把戲吧。”
“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你選擇的是瞞著我、騙我、把我排除在真相之外。”
“在海島的每一分鐘,你們三個人都知道真相,只有我被矇在鼓裡像個傻子!”
“你以為你和姜嶼有區別嗎?”
我指著門外,眼神冰冷徹骨:
“姜嶼用背叛噁心我,程星晚用偽善刺痛我,而你,用這種自以為是的愛,把我變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話。”
周也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阿梨......我只是怕你難過......”
“我現在就不難過了嗎?”
我看著他,眼眶微酸,但淚水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如果大二那年你告訴我真相,我會痛,但我會立刻止損。”
“我不會浪費四年的青春去供養一個爛人,我不會在生病高燒的時候像條狗一樣被丟下!”
“周也,你的喜歡太廉價,也太噁心了。”
門鈴再次響了。
門外傳來程星晚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梨!你在家對不對?姜嶼從醫院跑出來了,他非要見你一面!”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和撞擊門板的聲音。
姜嶼虛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阿梨......開門......求求你開門......”
“我快死了......你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