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家的紀念冊_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門鈴按時響起。
我開啟門。
婆婆鄭秀蘭提著兩個大塑膠袋站在外面。
“晚棠啊,快接把手。”
“我從鄉下收的老母雞,給你和念念補身體的。”
她一邊換鞋,一邊把袋子遞給我。
我接過袋子,很沉。
她每次來,都會帶這些不值錢卻顯得十分用心的東西。
用她的話說,這是她做長輩的心意。
讓我知道秦家沒有虧待我。
“謝謝媽。”我把袋子提進廚房。
念念從房間裡跑出來。
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奶奶。”
婆婆摸了摸她的頭。
眼神里卻沒有多少笑意。
“念念又瘦了。”
“晚棠,你怎麼當媽的,連個孩子都養不胖。”
她轉頭埋怨我。
“秦嶼在外面拼死拼活,你連個家都顧不好。”
我洗了洗手,走出來。
“媽,念念最近挑食。”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婆婆坐下,嘆了口氣。
“挑食可不行。”
“要是個男孩,長得壯實才好。”
“女孩也就是別人家的人。”
她端起水杯。
“秦嶼也三十了,你們這二胎,到底什麼時候提上日程?”
“秦嶼說他壓力大,現在不想要。”我推脫。
婆婆臉色一變。
“他壓力大還不是因為你沒個正經工作?”
“你要是能多賺點,他能在外面受那個罪嗎?”
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可跟你說,一個女人要是拴不住男人的心,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這輩子就完了。”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五年來,她用這套說辭,把我死死地壓在“賢妻良母”的殼子裡。
“媽,您的手機好像一直在震。”我指了指她放在包裡的手機。
婆婆愣了一下。
慌忙拉開拉鍊。
就在她拿出手機的那一刻,螢幕亮著。
一條微信語音訊息不小心被她點開了。
擴音器裡傳出一個女人清脆的聲音。
“媽,樂樂說想吃您做的紅燒肉了。”
“您週末過來的時候多帶點肉啊。”
“秦嶼說他這周想休息,不回去了。”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臉色變得煞白。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按鎖屏鍵。
手機卻“吧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我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冷眼看著。
“媽,樂樂是誰?”我輕聲問。
婆婆迅速撿起手機,塞回包裡。
“什麼樂樂?你聽錯了!”
她結結巴巴地掩飾。
“那是......那是我一個老姐妹的孫子。”
“她這幾天住院,我過去幫忙照顧幾天。”
“那秦嶼呢?語音裡說秦嶼這周不回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婆婆的眼睛開始躲閃。
“那是你聽岔了!”
“人家說的是‘親戚’,不是秦嶼!”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
試圖用氣勢壓住我。
“晚棠,你是不是故意偷聽我電話?”
我看著她這副強詞奪理的模樣。
“語音是您自己點開的。”
“那也是你心不靜!”婆婆指著我的鼻子。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嶼在外面那麼辛苦,你連他媽都不信任?”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看到她的手指在發抖。
她害怕我知道。
她害怕我鬧起來,毀了她兒子那個“完美”的另一個家。
“行,我聽錯了。”我轉過身,走向廚房。
“我進去燉雞。”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婆婆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中午吃飯的時候,氣氛很僵。
婆婆不停地給念念夾菜。
卻看都不看我一眼。
“念念,多吃點肉。”
“以後長大了,要像你爸爸一樣有出息,別學那些沒用的。”
她意有所指地說。
念念看著碗裡油膩的雞皮。
咬著嘴唇不敢吃。
“媽媽,我吃不下。”她小聲求救。
我把念念碗裡的雞皮夾出來,扔進垃圾桶。
“媽,她不愛吃這個,您別逼她。”
婆婆把筷子一摔。
“我好心好意給她夾菜,你這是幹什麼?”
“我秦家的孩子,連塊肉都吃不得了?”
她瞪著我。
“晚棠,我忍你一上午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甩臉子。”
“你要是不想過這個日子,你明說!”
“媽,我沒有不想過。”我放下碗筷,抽了張紙巾擦嘴。
“只是秦嶼在外面不容易,我也挺不容易的。”
婆婆冷笑一聲。
“你有什麼不容易的?”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飯後,婆婆沒有像往常那樣留下來看電視。
她急匆匆地收拾了東西。
說鄉下還有事,要趕緊回去。
我知道,她是急著去給孫嘉寧燉紅燒肉。
門關上的那一刻,念念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奶奶為什麼說爸爸一個人在外面很可憐?什麼是可憐?”
我蹲下來,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
我幫念念把嘴角的飯粒擦掉。
“因為奶奶覺得,騙人很費力氣。”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午,我趁念念午休,打開了電腦。
趙律師告訴我,可以透過一些生活繳費的記錄,
反向推導秦嶼在那邊的生活軌跡。
我登入了秦嶼留給我的那個備用郵箱。
他在設定自動轉發的時候,顯然漏掉了一些東西。
郵箱的垃圾郵件裡,靜靜地躺著幾封某電商平臺的電子發票。
我點開其中一封。
購買物品:兒童智慧手錶、進口孕婦營養品、男士高檔剃鬚刀。
收件人:孫嘉寧。
收件地址:省城長豐區華清苑3棟2單元601。
時間是兩年前。
我盯著那個“進口孕婦營養品”。
兩年前,秦樂大概三歲。
這就意味著,在我和秦嶼結婚不到一年的時候,那個女人就已經懷孕了。
他不僅背叛了我,還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守著一個空殼子過了五年。
我把這些發票一張張下載,截圖,存入一個加密的雲盤。
做完這些,我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秦嶼的電話。
“晚棠,我下週二回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想吃你包的薺菜餃子了。”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陌生的地址。
“好。”我輕聲回答。
“你怎麼語氣怪怪的?是不是媽上午過去,又說你了?”
他假惺惺地安撫。
“你別跟她計較,她年紀大了,也就是嘴碎點。”
“沒有。”我說。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多包一點。”
“多包點好啊,我能吃一大碗。”
“畢竟,家裡可能要添新碗筷了。”我慢慢地說完最後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