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家的紀念冊_第 3 章 周二傍晚
第 3 章
週二傍晚,天陰沉沉的,下著小雨。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秦嶼收起黑色的雨傘。
把一個精緻的蛋糕盒放在鞋櫃上。
他脫下那件被我洗得有些發白的外套。
換上拖鞋。
“下雨了,怎麼不在家等我?”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抱我。
我退後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秦嶼的手僵在半空。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晚棠生氣了?”
他笑著走到餐桌前。
看著熱騰騰的餃子。
“真香。還是家裡的飯菜養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
我沒有坐,只是看著他。
“蛋糕是給念念買的嗎?”我指了指鞋櫃。
“是啊,省城那邊新開的網紅店,排了好久的隊。”秦嶼邊吃邊說。
我走到鞋櫃旁,提起那個蛋糕盒。
包裝盒的側面,貼著一張很小的、還沒撕乾淨的外賣小票。
上面寫著:“同城加急配送。收件人:秦嶼。地址:長豐區華清苑......”
我把小票撕下來,捏在手心。
“網紅店還管送到長豐區啊?”我轉過身,看著他。
秦嶼夾餃子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迅速冷了下來。
“你翻垃圾桶了?”
“小票就貼在盒子上。”我走過去,把那張紙條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秦嶼盯著那張紙條看了一秒。
突然笑了。
“哦,這個啊。”
“這是我讓跑腿送到同事家去的。”
“他老婆剛生完孩子,我順便買了點東西看看。”
“然後再讓他把蛋糕轉給我。”
他謊話編得滴水不漏。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哪個同事?”
“你不認識。技術部的老李。”
他低下頭,繼續吃餃子。
“晚棠,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從進門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我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我昨天收拾衣櫃,發現你上次帶回來的行李箱夾層裡,有一張卡。”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粉色的硬卡片。
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張省城最高檔的兒童遊樂園的年卡。
卡片背面,清晰地寫著兩個字:“樂樂”。
秦嶼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層一直維持著的溫和麵具,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放下筷子,拿過那張卡看了一眼。
“這是幫甲方領導辦的。”
“他們家孩子叫樂樂。”
“我昨天太忙,順手就塞包裡了。”
他的語氣裡開始透出不耐煩。
“你亂翻我東西幹什麼?”
“甲方領導的孩子辦卡,為什麼留的緊急聯絡人電話是你的?”我盯著他的眼睛。
“因為是我去代辦的!”秦嶼的聲音突然拔高。
“雲晚棠,你有完沒完?”
“我每天在工地上吃灰,為了這個家拼命。”
“你呢?你天天在家裡閒著,就知道查我的崗,翻我的包!”
他猛地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外面有女人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不起你了?”
他指著我,倒打一耙。
“我累死累活,連個囫圇覺都睡不成。”
“回來還要被你像審犯人一樣審問!”
這套說辭太熟悉了。
每次只要我有一點點懷疑,他就會用暴怒和委屈來掩蓋真相。
逼得我不得不退讓。
因為在過去的五年裡,我是一個沒有底氣、只能依附他生存的女人。
我看著他暴怒的臉。
如果換作以前,我可能已經開始道歉了。
我會說對不起,是我多心了,你別生氣。
但現在,我的心裡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既然你這麼累,那我明天去省城看你吧。”我平靜地說。
“我也想去看看你住的宿舍,看看你每天吃灰的工地。”
秦嶼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提出這個要求。
“你去幹什麼?”他立刻拒絕。
“工地上又髒又亂,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再說念念還要上學,你走了誰管她?”
“我可以請假。念念也可以請幾天假。”我不依不饒。
“不行!”秦嶼斷然拒絕。
語氣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不許你去。你去了只會給我添亂。”
他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
語氣又軟了下來。
“晚棠,我們結婚五年了。”
“你不信我,難道信那些捕風捉影的東西?”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身邊。
伸手把我抱進懷裡。
他的動作很熟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我貼著他胸口那件被我洗得發白的外套。
那件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不屬於我的香水味。
那是孫嘉寧的味道。
“我信你。”我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
“信你是個好父親。”
秦嶼的身體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恢復了自然。
拍了拍我的後背。
“這就對了。別瞎想了。”
“去給我拿套換洗的衣服,我想洗個澡。”
我推開他,轉身走進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給趙律師發了一條訊息。
“他急了。”
趙律師很快回復:“穩住。”
“他現在越想掩飾,留下的破綻就越多。”
“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我看著衣櫃裡他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
他在這裡,就像一個隨時會離開的房客。
第二天一早,秦嶼接了個電話。
說工地有急事,必須馬上趕回去。
他走得很急,連早飯都沒吃。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坐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牌號很眼熟。
是昨天在郵箱發票裡看到的那個。
那是孫嘉寧的車。
他連掩飾都不願意多做一步了。
我轉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通電話。
“雲姐,我是孫嘉寧。”
電話那頭的聲音甜美而挑釁。
“秦嶼把衣服落在我這兒了。”
“我剛才讓他順路帶回去,他拿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