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笑我六指,皇兄讓我割掉_第5章 晚兒
「晚兒!」
皇兄疾步衝入,一把托住那人的肩。
「我來帶你出去,你再撐一會兒!」
他喘息未定,已把壓在心裡的話全倒了出來。
「先前當殿與你撇清關係,是我不得不做的選擇。」
「我若不那樣說,我們兩個都活不下來。」
刑架上的人始終垂著頭,沒有回應。
皇兄越發心急,語速也快起來。
「晚兒,你最清楚我待你的心。我既答應娶你,就絕不會反悔。等我登基,你便是皇后。」
「我們發過誓要相守一生,你難道忘了?我已經決定提前動手。只要你把火藥與炸彈的做法交給我,不出半月,我就是皇帝......」
黑暗裡忽然響起幾下清脆掌聲。
我從暗處走出來,看著他僵住的背影,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讚歎。
「皇兄果然情深義重。」
「可惜,你念念不忘的晚兒根本不在這裡。」
刑架上的人這才緩緩抬頭。
火把映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其實此人的身量與蘇晚並不相像。
皇兄若肯多看一眼,本來不難發現。
可他一心只想說動蘇晚,好從她口中騙出火藥與炸彈的製法。
皇兄猛地轉過身,脊背繃得筆直。
「殷昭寧,是你布的局?」
「你究竟想做什麼?」
後一句忽然斷在喉間,他的眼睛也驟然睜大。
因為站在我身側的人,正是父皇。
9.
「父、父皇?」
皇兄怔了片刻,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父皇沒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望著這個兒子。
「兒臣、兒臣一時糊塗!」
皇兄說話已經沒了章法,慌亂盡顯。
「糊塗?」
父皇終於出聲,面色像壓著一場風暴。
「糊塗到買通守衛,帶著人闖地牢?」
「你說提前動手,是要造反、逼宮,還是索性弒父?」
每問一句,皇兄臉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父皇,兒臣方才只是情急胡言!兒臣想救蘇晚,是怕她受人逼迫,編出假供詞陷害兒臣。」
我聽得笑出聲,向前走了兩步。
「皇兄,索要火藥和炸彈的是你,說半月後登基的也是你,誰能替你編出這些話?」
皇兄嘴唇翕動,下一刻又開始拼命磕頭。
「父皇,兒臣知錯!兒臣是被妖女迷了心,才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可兒臣侍奉父皇的孝心從未改變,求父皇饒兒臣這一回!」
「衡兒,你是不是以為朕老了,什麼謊都能信?」
父皇的聲音忽然放輕,危險卻更濃。
他抬腿便是一腳,將皇兄踹翻出去。
皇兄蜷在地上,疼得許久直不起腰。
父皇看也不再看他,轉身朝甬道外走。
「朕從今往後,沒有你這個兒子。」
皇兄聽懂這句話,連疼也顧不上。
他伏在地上,嘶聲求饒。
「父皇!兒臣真的錯了!」
「父皇,求您回頭!」
他的叫聲在地牢裡一遍遍迴盪,尖得幾乎不像人聲。
父皇始終沒有回頭。
龍袍下襬在甬道盡頭閃了一下,很快沒入黑暗。
皇兄伸出去的手終於停住。
他呆呆望著父皇離開的方向,再也喊不出聲。
地牢重新安靜下來。
只餘火把燃燒時偶爾爆出的輕響。
隨皇兄闖入的黑衣人早被擒住,此刻全都屏住呼吸。
過了很久,皇兄才撐著地面坐起。
他靠上冰冷鐵欄,抬頭盯住我。
「殷昭寧,是你。」
他的嗓音沙啞,語氣反而平靜下來。
「從慶功宴那晚起,你就在等今天,是不是?」
「奏請立儲的人是你安排的,今晚地牢裡的這一場,也是你早就算好的。
」
他朝父皇離開的方向偏了偏頭,臉上浮起一絲慘笑。
「所有事情都在你的局裡。」
我沒有否認。
「皇兄,這次你猜得很準。」
我在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
火光落在我們中間,一邊明,一邊暗。
「蘇晚究竟是什麼來路,我早就知道。」
「準確地說,她從天而降的那一刻,我就明白神使是假,神術也不過是障眼法。」
皇兄眉梢一動,剛想出聲,便被我抬手止住。
「四年前淮南那名天師,皇兄還記得嗎?」
「我斬了那道士之後,結識過一個姑娘。」
「那個人,皇兄其實也見過。」
「若不是皇兄,她原本不會?。」
皇兄的神色終於徹底變了。
10.
她叫許知微。
是淮南許家藥鋪的長女。
一場落水之後,她整個人忽然變了。
從前怯懦寡言的姑娘,變得爽朗而堅定。
她還開了一間醫館,做的盡是旁人不敢想的新奇醫術。
她會剖開人的腹部,剪去壞?的腸子,再把傷口縫合。
在當時的人看來,這樣的手段與妖術無異。
我斬刀天師後,起初也懷疑她借醫術裝神弄鬼,便親自去查。
可許知微不是騙子。
她的辦法雖然駭人,卻的確救活過許多人。
她還常為貧苦百姓免費看診送藥,從不收錢。
我們因此成為朋友。
後來,她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我。
她說真正的許知微已經?去,如今這具身體裡的靈魂來自極遠的地方。
她教了我許多聞所未聞的道理。
醋比油更重,兩者沸騰時溫度不同,只要在一鍋醋上鋪薄薄一層油,便能把手伸進所謂滾油。
她也教過我怎樣用炭火、細沙燒出清透的玻璃。
關於我的六指,她更直截了當地告訴我,那只是尋常身體差異,不是什麼怪物徵兆。
既然幼時沒有去掉,如今更不值得冒險動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