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笑我六指,皇兄讓我割掉_第3章 因此這六指自然不必去掉
因此這六指......自然不必去掉。」
她說得斷斷續續,反而惹得眾人起疑。
皇兄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我卻不追問,順勢收住這場戲。
「父皇,蘇姑娘既說不必割指,今日便到這裡吧。兒臣也不願慶功宴上見血,叫外人看笑話。」
「何況她方才顯出的手段,兒臣確實從未見過。」
「若她真能替大雍、替兒臣消去劫數,留她一條命也無不可。」
父皇久久看著我。
他最清楚,我向來厭惡裝神弄鬼、借鬼神害人的把戲。
四年前,淮南有個道士自稱「天師」,打著符水治病的名頭殘害百姓。
事情查清後,我在滿城百姓面前親手斬了他,眼都不帶眨一下。
那一年,我不過十六。
可今夜,我偏偏沒有深究蘇晚。
父皇自然不會相信我忽然轉了性子。
皇兄卻顧不上猜我。
見我替蘇晚開口,他立即順勢附和。
沉默許久後,父皇終於頷首。
「既然昭寧為你求情,朕今日饒你不?。」
「再敢興風作浪,誰也救不了你。」
蘇晚雙膝一軟,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謝陛下開恩!」
皇兄也當眾保證,會管束好蘇晚。
一場慶功宴就這樣匆匆散了。
內侍上前收拾紙樹、炭爐和油鍋。
我站在長廊下,看著那口鍋被抬進夜色。
唇角不由得挑了一下。
5.
京城的閒話,只消有一粒種子,幾日便能長得滿街都是。
不過三天,慶功宴上的風波已傳遍坊間。
人人議論我的命數,也議論那個憑空出現的神使。
蘇晚被誇得像下凡救人的仙子。
到了我這裡,讚譽卻漸漸變成嫌惡。
原本象徵皇族天命的六指,竟被傳成了災禍的預兆。
府中女官把流言一一報來,我並不意外。
第二日,皇兄便親自來到公主府。
他仍戴著那張溫厚兄長的面具。
落座後,他嘆了口氣,順手替我理好案上幾封軍報。
「你剛從北境回來,傷還沒有養好,何必日日看這些東西?」
「朝政有皇兄替你照應,你安心歇著才是正事。」
「至於外面那些胡言亂語,我自會替你壓下去。」
我沒有推辭。
這些年連番征戰,我的確累得厲害。
父皇膝下的皇子公主不多。
除我與皇兄外,其餘人不是年幼,便是不堪重任。
皇兄戰功遠不及我,處置政務卻頗有手段。
既然他主動把權攬過去,我正好讓他先忙。
我一點也不急。
此後半月,我果真閉門不出。
每日不是練弓,便是翻看舊兵書。
天氣好時,我也會在院中曬著太陽睡一會兒。
外面的訊息卻從未斷過。
蘇晚的神使名聲一日盛過一日。
她今日在南市贈藥,明日去北坊祈福,後日又進某位重臣府裡「作法」驅邪。
每一樁事,都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親眼見過。
朝中逐漸有人放話,說皇兄得神使輔佐,才是天命該歸之人。
與之相對的,是關於我的惡言越來越不堪。
嗜刀、殘暴、六親不認,說得彷彿他們親眼見過。
隨後,北大營果然鬧了起來。
幾名將士在營中鼓動眾人,說我生有不祥之相,追隨我的人遲早受連累。
爭執最後動了刀,十餘名軍士受傷。
訊息一傳開,竟成了我命數兇惡的又一樁證據。
幾個慣會看風向的官員立刻倒向皇兄。
皇兄的氣焰也一日高過一日。
他開始帶著蘇晚四處赴宴,兩個人出入相隨,幾乎從不分開。
安國公夫人壽宴那日,我難得出府,正好撞見他們。
皇兄領著蘇晚坐在我身側,還親手替她拈去肩頭的花瓣。
兩人親暱得旁若無人,滿席賓客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膩歪夠了,皇兄才想起轉頭關心我。
「民間瑣事不值得你費神,眼下養傷最要緊,其餘事情皇兄都會安排妥當。」
蘇晚立刻跟著點頭。
「是啊,阿寧,你氣色還是不好。改日我替你配幾帖安神藥。」
阿寧?
我眉梢輕輕一挑。
「好啊。」
「那便有勞皇兄,還有......蘇神使了。」
皇兄滿意頷首。
蘇晚也笑起來,眉眼間全是終於壓過我一頭的快意。
回府之後,我只吩咐門客辦一件事。
三日後,聯名上書,請立大皇子為太子。
理由現成得很。
大皇子寬仁穩重,又有神使相助,合該承受天命。
女官聽完,面露不解。
我輕笑了一聲。
「神使輔佐,國運必盛,當然是好事。」
「但國又是誰的國呢?」
6.
一旦有人開了口,皇兄一派的官員自然不會錯過這等機會。
請立太子的奏章越來越多,接連送入御書房。
今日送來幾本,明日又添一摞。
數日後的大朝會上,竟有十幾名大臣同時出列跪請立儲。
我站在武將班列中,眼簾微垂,餘光卻一直留意龍椅上的父皇。
父皇眸色幽深,唇邊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上一次見他這樣笑,還是他設局鏟去太后外戚的時候。
時機到了。
當夜,我派出幾名心腹。
五日之後,京城各處忽然冒出許多奇人。
東市賣餅的漢子架起一口沸騰的油鍋。
他當街把手伸進去攪動半晌,抽出來時毫髮無損,惹得百姓喝彩不止。
西城的武生連戲妝都沒卸,散場後就在臺前支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