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要錢貼補小叔子,我把欠條攤開_第6章 多少欠賬是我還的
「多少欠賬是我還的,你不記得嗎!」
「你這條吸血蟲,我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你!」
法槌敲響,兩人的爭吵被法官喝斷。
12.
最後陳述還沒開始,陳啟衡忽然站了起來。
「法官,我還有證據!」
他拿出包裡的協議,高高舉起。
「她淨身出戶,是離婚的時候說定的。」
「她早沒資格討錢了,債務和財產我們都處理好了!」
他交了檔案,轉頭向我露出笑臉,又得意起來。
第一頁一看,法官的眉間就皺了。
法官又核查末頁的名字和紅印,隨後把核心約定讀了出來:
「男方陳啟衡因婚內轉移財產及長期過錯,自願放棄夫妻共同財產中本人享有的份額。」
「全部借款為劉秀蘭、陳嘉俊向女方許知微所借,男方自願加入該債務,連帶清償責任由男方承擔。」
庭裡沒人說話,只聽得到紙頁翻動。
他臉上的得意,徹底不見了。
「不對,是你讀錯了!」
他衝過去奪了紙,急得手指往後翻個不停。
各頁的騎縫處,白紙黑字,籤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親手摁的那枚紅印,也好好留在最後一頁。
「不可能!」
「女方淨身出戶,明明是我準備的那個!」
他瞪向我,雙眼佈滿血絲。
「協議被你調包了,許知微!」
我看著他。
「民政局出來那天,你催著我在房產贈與協議上簽名。」
「給你擺上桌的是離婚財產及債務處理協議,我還讓你看清楚條款。」
「我提醒過,是你不肯看。」
程雯調出了家裡的監控錄影。
檔案首頁在畫面中被我開啟,是什麼標題,一眼就能認出。
錄影裡的我這樣提醒他:
「你要確認每一條,這裡涉及財產,也涉及債務。
」
我手裡的檔案,卻被他直接拿去。
「嘉俊的房別耽誤了,快點籤,看它幹什麼!」
每一個該簽名字的地方,他都落了筆,印也自己摁了。
沒有人強迫他去做這些。
字全簽好,他還舉著紙,衝鏡頭晃了幾下。
「簽名以後別賴賬,都是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人。」
旁聽的人聽到這裡,忍不住議論起來。
陳啟衡又癱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又抽出了一份檔案。
「還有這張!她淨身出戶的,我都留著!」
檔案核對後,法官又問:
「列印內容有了,許知微沒有簽字,這份怎麼解釋?」
他無言以對。
程雯起身,向法庭陳述:
「我方協議標題明確、條款完整,陳啟衡逐頁簽了字,也按了印。」
「他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僅憑沒讀條款主張無效,沒有事實支援。」
「陳啟衡加入債務,原借款人劉秀蘭、陳嘉俊仍須履行還款義務。」
各項證據都經過了質證。
借貸關係成立,依法可以支援的本金、利息,法院予以支援。
陳啟衡自願加入債務,按約負連帶清償責任。
夫妻財產中的那部分份額,他已透過書面約定放棄,再向我要也沒有依據。
法槌再一次敲響。
他的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知微,我是真不知道條款寫了這些啊。」
「孩子總是我的,念著她,放我一回好嗎?」
我看著他。
「那天在產房,我求你的時候呢?」
「你讓她活了嗎?」
一陣尖叫,從劉秀蘭那兒傳來。
「這是我的命啊,一百五十萬怎麼還!」
她向我衝來,人剛走出兩步,就朝一邊歪去。
幾秒間,她翻著白眼,重重倒地。
庭裡的人一時全亂了。
醫護趕到,角落裡的陳嘉俊卻不出來,只向程雯打聽:
「她癱了,是不是不用還錢了?」
我離開了法庭,頭也沒回。
13.
過了半年,案子的執行到了收尾階段。
陳啟衡名下的二手車和銀行存款,都已被依法處置。
劉秀蘭在老家的房屋評估後被拍賣,陳嘉俊的車也被查封。
追回超過一百萬,已是扣過相關費用的金額。
往後他們有收入,未償的那部分就繼續執行。
主動履行他們誰都不肯,名下有什麼財產,還多次瞞著不報。
法院依法將三人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限制高消費。
陳啟衡再去申請貸款,已批不下來,受限的區間車票也沒法買。
單位調查完成,便作出了開除他的決定。
報銷違規的錢單位追了回來;章和材料造假的線索,則還有進一步的處理。
拿處分決定走出門時,門衛甚至懶得看他第二眼。
劉秀蘭落下了偏癱,是那次腦中風留下的後果。
劉秀蘭剛出院,陳嘉俊還一度守在病床前流淚,說照顧母親絕不含糊。
可房屋拍賣的訊息一來,他當天晚上便收好東西,跑得不見蹤影。
母親剩下那點現金,不過幾千元,他走時也全捲走了。
等劉秀蘭醒了,才發現疼愛的小兒子不見了,哭到喘不上氣。
一輩子的偏愛,到她病倒,卻換不來小兒子給做一頓飯。
母親最後是跟著陳啟衡,搬去了城中村一間地下室。
牆角長著黴斑,一年到頭,房間裡都沒有陽光。
白天打完零工,他晚上還得給母親翻身,擦洗身體,換好尿墊。
這間屋子裡,每天都有母子爭吵的聲音。
一家人過去最親密,如今說出的每句話,都帶著對彼此的恨。
女兒由我撫養。
女兒每月的撫養費,按規定他仍要付。
債務壓著還不清,撫養費也拖欠,於是同樣進入追繳。
14.
我回去上班時,女兒正好六個月。
保溫箱裡那小小一團,已長成愛笑的胖寶寶。
週末逛完商場,嬰兒車由我推著,後面是爸媽給請的司機。
路邊有個發傳單的人。
他穿的工作服不大合身,鞋邊都是泥水,瘦削的臉頰陷了進去。
認出我的那刻,陳啟衡手裡的紙飛散下來,落了滿地。
「知微。」
他的雙眼發紅,人也直衝過來。
「孩子給我看看。」
嬰兒車前,司機馬上擋住了他。
他不停地往前,結果腳一滑,整個人摔在路旁的水裡。
他的手撐在地上,頭抬起來對我說:
「我是真後悔,真的後悔了。」
「要是那天先把手術單簽了,沒聽我媽的話,還能像從前一樣嗎?」
我替女兒扶正了帽子。
「沒有這種如果。」
「你失去我們,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你攔著推床,拿她的命去換房的時候,就不配再當她爸爸了。」
女兒攥著我的手指,笑得咯咯響。
我沒再望向陳啟衡,推著嬰兒車上了父母來接我的車。
他跟在車後追,反覆叫著我的名字。
車窗一點點升上去,他的哭喊再也傳不進來。
雲間透出的陽光,照著女兒軟軟的小臉。
「走,我們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