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攢了兩萬塊給女友交學費。
開學第一天,她舉著迎新牌,去接的卻是她遊戲裡認的學弟。
牌背面,用馬克筆寫著三個字:許星野。
我闌尾炎手術那天,她轉我兩百,讓我自己叫飯。
同一天,她給許星野買了一張一千二的演唱會門票。
為了把他塞進我熬了三年的專案,她跟我冷戰整個暑假。
事後她只說:“我是學生會副主席,你得理解。”
我回了個“好”。
她以為我終於懂事了,還說迎新一結束,就帶我去青海湖。
可她不知道——
我已經退了隊,交了許可權,解了親密付,退了我們一起租的房子。
她上個月趕著去高鐵站接許星野時,連看都沒看,就簽了那份能把她保研資格抽空的說明。
她更不知道,迎新系統崩的那天,她翻遍名單也找不到我的名字。
我和她,連這個學都一起開不成了。
1
那兩萬是我暑假在工地扛出來的。
轉給她的時候,備註寫了“學費”。
她秒收,回了一個親親表情,說:“老公最好了,等我忙完迎新就陪你。”
十分鐘後,新生群裡彈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蘇晚穿著學生會的白襯衫,舉著迎新的牌子,笑得比太陽還亮。牌子正面寫著“歡迎新同學”,背面用馬克筆寫了三個大字:許星野。
群裡有人起鬨:“蘇主席親自接,這學弟什麼來頭?”
“聽說遊戲裡認的弟弟,今年剛考進來。”
“那沈確呢?”
沒人接話。
過了幾秒,那張照片被撤回了。
但我已經存了。
許星野,我並不陌生,他在蘇晚手機裡的備註是“星星”,聊天記錄置頂。
他們打遊戲連麥到凌晨兩點,我從來沒見她笑的那麼開心過。
為了把他塞進我熬了三年做的專案,她跟我冷戰了整個暑假——我不鬆口,她就不跟我說話。
後來我妥協了。
他進了團隊,掛名第二負責人。
我熬了三個通宵寫的策劃,他改了個錯別字,蘇晚在群裡@全體成員:“星野這版改得真好,大家向他學習。”
我闌尾炎手術,住院那天她只給我轉了二百塊,讓我自己叫飯。
同一天,她給許星野買了一張快2000的演唱會門票。
兩張賬單都在我手機裡。
術後第二天我出院,自己打車回出租屋,自己燒水吃藥。
她發了條朋友圈,是她和許星野在KTV的合照,他手裡拎著那款我在商場看過三次沒捨得買的鍵盤。
配文:“終於等到你。”
遮蔽了我。
我是從許星野的動態裡看到的。
我給她打電話背景音很吵,有人在唱歌。
“我出院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這邊忙著呢。”
通話時長,十一秒。
那兩萬塊是我在城南工地搬了兩個月磚、扛了兩個月水泥換來的。
那兩個月我瘦了十二斤,肩膀曬得脫皮,晚上回宿舍倒頭就睡。
但轉錢那天我一點都不心疼。
兩萬塊,夠她交學費,夠她吃好點,夠她不用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可她拿去給許星野買了鍵盤、球鞋、演唱會門票。
事後她解釋說:“談戀愛哪有迎新重要?我是學生會副主席,得對工作負責。你是我男朋友,應該能理解的吧。”
她我懂事了,說等迎新一結束,就帶我去青海湖,連路費都她出。
可她不知道,我已經退了隊,交了許可權,解了親密付,退了我們一起租的房子。
而那份能把她保研資格抽空的說明,她上個月趕著去高鐵站接許星野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就簽了字。
那沓表最上面是《押金歸屬確認單》,最下面壓著《保研加分材料真實性確認書》。
她不知道,裡面夾著志願服務時長撤回確認。
她保研要用的那項加分,證明人是我。
我推開門,玄關多了一雙沒拆吊牌的男鞋。
許星野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晚姐,這拖鞋我穿了?”
2
蘇晚帶許星野去青海的第二天,我把工位清空了。
門口站著幾個同學,抱著手看我笑話。
“早該走了,留著也是礙眼。”
“人家好歹是蘇主席男朋友,不幹活也餓不死。”
“什麼男朋友,就是個幹活的。蘇主席身邊那個許星野,你們沒看群裡的照片?”
我習以為常。
整個學院都知道我跟她不對付。
她當眾給我難堪不是一回兩回了,底下的人就爭著踩我,好往她跟前邀功。
上學期有個學弟當著全部門的面問我:“確哥,你是不是靠蘇主席才進來的?”我沒說話,蘇晚坐在旁邊,翻著檔案,像沒聽見。
我冷笑一聲:“已經有公司找我了,開的價你們想都不敢想。”
沒看他們的臉,我抱著箱子出門。
箱子不重,就幾本書、一個水杯、一副耳機。
那個杯子是她大一帶我去手工店做的對杯,我自己那隻一直襬在實驗室。
我用了三年,從來沒讓它沾過一點髒。
後來許星野用我的杯子當菸灰缸,她眼皮都沒抬。
我抱著箱子往校門口走,路過樓梯間的時候停了一下。
上個學期,我在這樓梯間蹲了一整夜。
那天蘇晚跟我冷戰,因為我不肯把專案負責人的名字換成許星野。
她把我所有聯絡方式拉黑,我找不到她,就在她宿舍樓下等。
宿管阿姨說她在學生會辦公室,我跑過去,門鎖著。
我在樓梯間坐下來,等了一夜。
結果第二天她說“你煩不煩?”然後走了。
我那時候覺得,只要我夠堅持,她總會知道我的好。
剛出樓門,她的就發了個訊息。
“我發你一份東西,一個小時內弄完發我。”
她還不知道我退隊了。
我點開,是學院系統第二期的改版需求。
一直都這樣,她掛名,我幹活,出事了我背。
剛開始我也不樂意,她就軟磨硬泡,看我不鬆口就冷戰,自己硬熬到凌晨三點。
我心疼她,最後還是幹了。
我那時候總覺得,她會知道我的好。
可為了讓許星野進團隊,她跟我冷戰了整個暑假。
“我不在學校。”我說。
“現在迎新期間你人不在?蘇主席說了要扣德育分的。”
“清楚,不過我已經......”
剛要往下說,那邊傳來許星野的聲音。
“確哥要是不能做就算了,還是我來吧。”
“不行,你昨天陪我跑了一天,今天必須歇著。”
和剛才對我判若兩人。
許星野還在說我不累。
“我是負責人,我讓你休息你就休息,你敢不聽?”
“我就是怕累著確哥。”
“他累什麼,他天天坐電腦前面動動手指的事。你是新生,什麼都不懂,能一樣嗎?再說了,他是我男朋友,多幹點不是應該的?”
一句話把我三年的活全抹了。
我直接笑了。
太多次了。
看我不吭聲,她語氣軟下來:
“你以為我是在給你派活?我是想讓你多鍛鍊。你看看星野,一個還沒報到的新生,都比你會來事兒。”
許星野接話:“確哥其實可厲害了。”
“你要是有他一半的嘴甜,我也不至於每次都替你收拾爛攤子。迎新這一整套,從策劃到落地,哪樣不是他跑前跑後?”
兩人一個幫腔一個附和。
我沒出聲。
那套東西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寫的,她比誰都清楚。
她就是吃準了我跟她四年,不會為這點事翻臉。
“行了,晚上我還得帶星野去踩點,你弄完發我。”
說完掛了。
然後許星野發了新動態。
一桌菜,她把頭靠在他肩上,桌上放著一個長條的禮盒。
我往上翻,昨晚十一點,兩人在KTV,他手裡拎著那款我看過的鍵盤。
所以她說的“跑前跑後”,是陪他吃飯唱歌。
晚上的“踩點”,是給他接風。
我笑了一聲,連問都懶得問。
問也沒用,她永遠有話說。就算真把她問到沒話說,等來的也是沒完沒了的冷戰。
而每一次冷戰,最後低頭的都是我。
現在想想,那個時間不如拿去掙錢。
人心會變,錢不會。
我抱著箱子往校門口走。
剛出校門,手機響了一聲。
親密付支出,1萬。
3
所有人都以為我攀著她。
實際上我的錢全在她手上。
她說要打點學生會、要送禮,這四年我打工和接活掙的,全進了我給她的親密付。
我覺得男的多出點是應該的,從來沒算過。
直到我發現,我一個月掙得不少,卻連雙新鞋都買不起。
我把賬單匯出來看了一晚上。
一千二百八的演唱會票、六千四的筆記本、兩千一的三天酒店、九百九的球鞋。
每一筆我都記得。
演唱會票是許星野生日那天買的,筆記本是他開學前配的,酒店是他們去青海住的,球鞋是他說“晚姐這雙好看”她眼都沒眨就付的。
給我買的:我那雙球鞋穿了兩年,開膠了自己拿502粘。
寫程式碼用的二手本,風扇響得像拖拉機。
我生日她給我畫了張賀卡,說等她保研了咱們就有錢了。
我拿去問她,她當場翻臉,最後撂下一句以後一分錢都不用我的。
想到這,我還是給她撥了電話。
沒人接,我直接把親密付解綁了。
不到一分鐘,她回過來。
“剛在忙,沒聽見,怎麼了?”
“沒事了。”我說。
“你那卡怎麼刷不出來了?”
“我知道,我解的。”
“你大早上抽什麼風?”
“就當抽風吧。不過你上回不是說,以後一分錢都不用我的嗎?”
她噎住了。
我以前是真不計較。
我媽做手術那次,我找她要存在她那兒的兩萬三,她說錢跟一個學長合夥開奶茶店,賠光了。她哭著跟我道歉,眼睛腫了一圈。
我心一軟,說沒事,我的錢你先花。
那兩萬三是我媽攢了五年的養老錢。
我媽在電話裡說:“兒子,媽這病不治也行,你把錢留著。”
我說不行,必須治。
我找蘇晚要錢,她拿不出來,我刷了三張信用卡才湊夠手術費。
後來我打了半年工才把卡還清。
我以為我心軟一次,她能記一輩子。
後來我才知道,我心軟一次,她就敢一百次。
“行了,我知道,你還在為青海那事跟我鬧彆扭。”
“沈確,我還以為你成熟了,鬧了半天還是這麼小心眼。我答應你,等迎新一結束,我什麼都放下,陪你去,行了吧。”“我現在手上沒錢,你把親密付開開,別鬧了,晚上這頓真的很重要。給你十分鐘,不然我真生氣了。”
以前她一說生氣,我立刻就軟。
現在我想明白了,她那堆爛事,全是她自己攬的。
那就讓她自己扛。
“你沒帶錢可以找財務,也可以找許星野,反正今晚是給他接風,讓他墊一下也不過分。”
發完關機,回出租屋收拾東西。
房子是我籤的,押一付三一萬二,全是我暑假在工地上扛出來的。
當初她說要把名字加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只寫了自己。
現在我很慶幸那天我手抖了一下。
收拾完,我把房子掛到了租房群。
順便把校外租房備案和提前退租申請一起遞上去。
那份《押金歸屬確認單》是上個月她急著去高鐵站接人,我把一沓表遞過去,她翻到最後一頁就簽了。
“你不看一眼?”我最後問了一次。
“你連我快遞都代簽過,一張表我還用看?快點的,他高鐵還有四十分鐘到。”
她對許星野的信任比對我多得多,她連他的學號都背得下來。
陳老師說,退租得同住人本人到場確認。
我把她朋友圈那張接站照、還有她發給我的那些語音,全翻給陳老師看。
陳老師搖頭:“必須她本人親口說一句。”
我只能開機。一開機,幾十條未接來電湧進來。
從好話說到難聽話,最後一條是:沈確你真行,這學期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給陳老師看,陳老師還是搖頭。
沒辦法,我撥過去,響了很久才接。
“蘇晚,我們那個......”
“誰跟你有那個?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這學期我不可能再見你!”
陳老師終於點頭把材料收了,說三十天出結果。
我知道她說的是氣話。
她以前鬧脾氣,說過八百次別讓我看見你。
她吃定了我不會走。
可她不知道,感情是雙向的,只拿不給,遲早透支。
房子我掛得便宜,兩天就定了。
簽完合同、約好交房日期,我回出租屋拿最後一批東西。
4
玄關我那雙拖鞋不見了。
門口多了雙沒拆吊牌的男鞋。
我聽出來裡面是誰。他們不是還有幾天才回來嗎。
許星野聽見動靜走出來,腳上穿著我的拖鞋,身上是我的T恤,頭髮還是溼的。
“確哥回來了?我記得今天學生會還有會吧。”
他一邊說,一邊把外賣盒裡的油漬往我書桌上那個杯子裡蹭了蹭。
那是我大一帶她去手工店做的對杯,我自己那隻一直襬在實驗室。
我用了三年,從來沒讓它沾過一點髒。
她大一送我的那個卡套,我一直用著。
內層印著我倆的名字和入學年份。
後來她換了新卡套,上面掛著許星野送的小掛件。
我把舊的收進抽屜,沒扔。
她也從客廳走過來,看見我的杯子成了垃圾桶,眼皮都沒抬。
那個看見髒東西就皺眉、逼我吃完必須立刻把桌子擦乾淨的人,現在坐在一屋子油煙氣裡,一點事都沒有。
跟許星野待了這一個暑假,她真是換了個人。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你又曠會?沈確,就算你是我男朋友,也不能這麼不把我放眼裡。這是學生會,不是你家。你帶頭不守規矩,我以後怎麼管下面的人?”
我差點笑出聲。
要說不守規矩,整個學院沒人比得過她。
她硬塞個什麼都不會的新生讓我帶,那人偷懶裝忙,我反映問題她護短,最後他搶我的活,她反手把我打成嫉妒新人的反面典型。
那時候我覺得委屈。
現在想想,就憑我這忍功,去哪兒幹不成點事。
我沒接話。
許星野說:“確哥應該是聽說你回來了,特意趕回來的吧。”
她聽得眉開眼笑:“算了下不為例。不過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
“你忘啦,接站的車是學生會訂的,群裡都發了。”
“沈確,正事不見你上心,這些閒事你倒門兒清。不過別以為你這樣我就算了。你今天把親密付關了,我當著那麼多人付不出錢,最後是星野掏的。”
看我不說話,她語氣緩了下來。
“我也不是不能饒你。但你得先把星野這邊安頓好。他宿舍還沒分下來,你把你那間先騰出來,讓他住幾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那房子我退了。”
“退了?”
沒等她問,許星野先開了口:“確哥是不是嫌房子小,要換個大的賠罪呀?”
她一想,覺得對,笑開了。
“也是,那屋確實舊了。這樣,回頭我出點錢,咱換個大點的。現在這套先別退了,正好給星野。”
“那多不合適,房租我按外面價給。”
“給什麼房租,我是負責人還能收你錢?”
“那不行,該給得給。”
“那就意思意思,三兩百得了。”
兩人一來一回,她那語氣,跟扔兩百塊錢似的。
她說得輕巧,可我倆出去吃碗麵,她都要把賬算到毛。
喜不喜歡一個人,真是藏不住啊。
“怎麼樣?你答應,咱們這事還能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
“那怎麼行,不給你點記性,下次還犯。”
她打斷我,還以為我在求她別分。
許星野拽著她:“晚姐,你就看我面子,饒了確哥吧。你們四年了,真分了多可惜。”
她裝模作樣想了想。許星野乾脆撒嬌晃她胳膊。
她嘴上說別鬧,臉已經笑成一朵花。
“行吧。”她這才看我,一副施捨的樣子,“既然星野替你求情,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該好好謝謝人家。你那樣對他,他還不計前嫌幫你說話。”
“行了,那咱們......”
“你聽岔了。”
我打斷她,把那張受理回執推到她面前。
“我的意思是,咱們已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