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愛不再是我的救生艇_第十八章 收網那天
第十八章
收網那天,我們一家人留在客廳,對外說是配合調查。
實際上警方把老宅當成了誘餌。
凌晨兩點,院牆外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呵斥聲和掙扎的動靜。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大師的一名同夥當場被抓。
灰袍大師本人重傷被俘,就是上次逃走的那個。
玉珏碎了,本命根基受損,他現在連一張符都畫不完整。
被按在地上的時候,他還在笑:“陰門三千同道,你們抓不完的……”
帶隊警官面無表情回他:“那就一個一個抓。”
後面的事情進展飛快。順著大師這條線索,警方端掉了掛著道觀招牌的窩點。依靠楚霜的口供,當年騙我偷渡到園區的團伙也被一鍋端。
負責籤合同、辦手續、在園區接應的人,接連落網。
案卷越堆越厚。每多一頁,我在園區那五年,就離公道更近一步。
楚霜要被帶走的那天,天氣很好。
她換上乾淨的囚服,頭髮紮起來,看著利落很多。
臨上警車前,她回頭看向我。
“林安。對不起。還有,謝謝。”
我朝她點了下頭。
恨意到了盡頭,就只剩這句道別。
法庭上的判決,她要自己承擔。
而我的生活,該往前走了。
搬離老宅那天,我媽幫我收拾行李。
她疊衣服的手一直在抖。
“安安,那邊住處條件一般,要是住不習慣……”
“我能適應。”
我笑了笑,“一個人住,清淨。”
她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兩個字:“保重。”
我爸沒有進屋,一直站在門口的槐樹下抽菸。
煙點著半截,幾乎沒抽。
車子開動,我從後視鏡看見他轉過身,抬手抹臉。
二十年,我第一次見他哭得像個孩子。
以前我總以為眼淚能換來心軟,後來才懂,眼淚只能換回眼淚。
賬清了,人也就輕鬆了。
沈言過來送我。
車停在新公寓樓下,他沒有下車,只搖下車窗。
“安安,我不求複合。以後遇上麻煩事,你可以打電話。我隨叫隨到,就當朋友。”
我看著他。
這個人愛過我,也辜負過我。
現在想要彌補,卻懂得不再糾纏。
“沈言,謝謝你最後的這份體面。但剩下的路,我想一個人走。”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釋然。
“好。那就各自安好。”
車子匯入車流,很快看不見蹤影。
我拎著行李上樓。
七十平米的房子不大,但完全屬於我自己。
老宅的鑰匙,我留在門口鞋櫃上,壓著一張字條,只有一行字:
恩已還清,債已兩訖,各自珍重。
搬進新家第一晚,閻王的虛影最後一次現身。
“我的分魂在人間停留太久,該回去了。”
他看向我,語氣難得柔和。
“往後好好吃飯睡覺。守好自己的因果,不要再把性命交到別人手裡。如果陰門剩下的人再來找麻煩,心念喚我就行。”
我笑著點頭:“多謝王爺。”
“不用謝。” 他擺了擺手,身形快要消散時,又補上一句,
“這條命,是你自己從鬼關裡硬搶回來的。好好活,別辜負。”
虛影消失,屋子安靜下來。
窗外月色清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花市買回一盆鈴蘭,放在陽臺正中。
鈴蘭慢慢開花。
細碎的白色小花,氣味乾淨清淡。
我蹲在花前看了很久,忽然想通一件事。
回家的路,從來不在老宅那棟房子裡,也不在任何人手裡。
路就在我的腳下。
往後,誰的愛都不再是我的救生艇。
我自己,就是我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