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愛不再是我的救生艇_第十四章 太陽徹底升起

第十四章

太陽徹底升起，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媽癱在沙發角落，手臂上佈滿一圈圈紫黑的勒痕。

一夜折騰，她頭髮白了大半，整個人蒼老了十歲。

她低頭看著自己狼狽的雙手，又抬頭看向我，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安安。”

“媽對不起你。”

“媽太糊塗、太混賬了，我根本不配當你的媽媽……”

她哭得喘不上氣，雙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袖。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畫面。

七歲那年我走丟，她找到我的時候，也是這樣抓著我的胳膊，一邊哭一邊罵。

那時候她的手，是護著我的溫度。

可現在這雙手抓著我，是愧疚，還是怕失去這個能讓她贖罪的機會。

我已經分不清了。

哭聲驚動了一旁緩神的我爸。

他扶著歪斜的牆壁慢慢走過來，頭垂得極低。

“安安，爸跟你說實話。”

“十二年前，是我做錯了事，對不起李阿姨，也對不起你媽。”

“後來那個大師找上門，幾句話的功夫，就把楚霜送進了我們家。”

“是我們輕信於人，也偏心錯了人。”

“一年、兩年、五年……”

他聲音越來越沉，滿是疲憊。

“我們明明知道虧欠你，可每一次，還是選擇偏袒楚霜。”

“不是我們心善，是我們自私又糊塗，拿著你的委屈，換自己的心安。”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毫無辯解地認錯。

小時候的爸爸，在我心裡像座山，永遠能為我遮風擋雨。

卻也固執己見。

沈言站在不遠處，沉默了很久。

他對著我，彎下腰。

“林安，你當初給我的平安符，是我親手扔進了火盆。”

“你受委屈、被排擠的時候，我一次次站在楚霜那邊，沒有信過你。”

“別怪叔叔阿姨糊塗，我最沒有資格替他們開脫。”

“我明明是離你最近的人，卻一次次，把你推得最遠。”

他直起身，眼眶通紅，眼神滿是愧疚。

“對不起。”

三個字，說得很慢、很重。

壓得人心口發悶。

我說話。

有的人道歉，是真心彌補過錯。

有的人道歉，只是為了放過自己。

我懶得分辨，也懶得深究了。

牆角的楚霜，靠著牆根靜靜坐著。

身上的傷口沒人處理，流出的血早已乾透，結成了暗沉的血痂。

她盯著自己的掌心，忽然低聲喃喃：

“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著怎麼報復你們。”

“現在陣法破了，你們都好好活著……”

她抬起頭，眼神空洞。

“可我一點都不痛快。”

“我這十年，好像白活了。”

她頓了頓，語氣疲憊。

“以前我以為，恨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現在才懂，那根本不是底氣，是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

“而鎖住我的那根繩子，從頭到尾，都攥在別人手裡。”

沒人接話。

恨一個人十年，遠比愛一個人十年更累。

這個道理，她拼盡一切，才徹底弄懂。

滿屋都是哭聲和嘆息。

爸媽的懺悔，沈言的致歉，楚霜的落空。

放在一個月前，這是我夢寐以求的畫面。

可真的發生了，我只覺得極致的疲憊。

我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該哭的，五年前哭完了，這三十天的煎熬裡，也哭盡了。

人心徹底涼透的時候，連眼淚都會吝嗇。

像跑完一場耗盡全力的長跑，終點就在眼前，身體卻早已麻木。

曾經的愛是真的，受過的傷也是真的。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抹平不了過往的所有傷痕。

等所有人情緒稍稍平復，我才緩緩開口。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讓滿屋的動靜瞬間靜止。

“你們的懺悔，我收下了。”

我環視一圈在場的所有人，字字清晰：

“但過往的所有賬，我還是會一筆一筆，跟你們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