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嫡女:我不叫撒謊精_第6章 6我娘的事塵埃落定之後
6
我孃的事塵埃落定之後,貴妃娘娘見了我們。
那是在她的鳳鸞宮裡,滿殿的綾羅香氣裡,她靠在貴妃榻上,染著蔻丹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一顆荔枝。
我跪在地上行了大禮。
貴妃娘娘看了我一會兒。
“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
她生得很美,眉眼間有幾分凌厲的豔色,但看我的時候倒有幾分溫和。
“這孩子的事,老崔都跟我說了。”她把荔枝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年紀小小記性倒好,是個奇才。怪道她娘走的時候她是最後一個見著的,老天爺留下的活證據,誰也抵賴不掉。”
崔嬤嬤在旁邊彎了彎腰:“娘娘說的是。”
“陛下既然讓你留在本宮這兒,你就安心住著,”貴妃娘娘說,“老崔是服侍了本宮三十年的老人了,她看中的人,本宮信得過。”
“謝娘娘。”
貴妃娘娘笑了笑,又看了我一眼。
“不過有件事,本宮想想還是跟你說了。你爹沈懷安,今日午時在菜市口問斬。本宮沒讓你去觀刑,是不想你一個小丫頭見血。但你該知道這件事。”
我平靜地說了聲“知道了”,那語氣大概很平淡,因為貴妃娘娘微微愣了一下。
“不為他哭一哭?”
“不哭。”
“為什麼?”
“他殺了我娘。”
貴妃娘娘沉默了,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丫頭,心志倒是硬。”
她頓了頓,又說:“聽說沈懷安的案子,還牽連了不少軍中的人。他當年從邊關回來就一直在往兵部安插人手,這麼些年經營下來,扯出來的事不小。陛下震怒,說要徹查。你那句‘外敵’的罪名,可不是白判的。”
我安靜地聽著。
崔嬤嬤後來告訴我,沈懷安當年從邊關帶回柳如眉的時候,柳如眉根本就不只是他養在外面的女人——她是敵國派來的細作。
沈懷安跟她勾結,不只是為了殺我娘換臉那麼簡單。他們圖謀的從始至終都是永安侯的軍權,是北境的邊防圖,是整個王朝的北大門。
我孃的死,只是因為她在整理我爹書房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些不該發現的東西。柳如眉發現她起了疑心,才決定動手滅口。
也就是說,我娘不是死於情殺。
她是死在了一場更大的陰謀前面。
知道這件事的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崔嬤嬤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坐了很久。
桂花落了一地,滿地的金黃色。
我想起我娘教我的採蓮曲,想起她熱的那杯牛乳,想起她虎口上那片雲朵樣的疤。
她那麼好的人,死在了一樁骯髒的交易裡。
但我已經不難過了。
不是不心痛,是心痛已經沒有用了。
留在我心裡的,只有一件事情是清清楚楚的——我要好好活著。活得比那些害過她的人都久,都硬,都亮堂。
這才對得起她最後喊出來的那句話。
昭兒,別出來。
我不僅要聽你的話,當時不出來。
我還要往後的幾十年裡,都正大光明地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崔嬤嬤給我梳頭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
“昭兒,你願不願意,讓嬤嬤教你認字?”
我說:“我認得。”
“認得多少?”
“府裡先生教的都認得,三字經,千字文,女誡,孝經。還有一些我自己偷學的——四書五經的前幾篇。”
崔嬤嬤拿著梳子的手頓了頓。
“你怎麼偷學的?”
“我爹請來的西席先生,教府裡幾個表哥唸書的時候,我躲在窗戶外面聽。”
崔嬤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梳子,把我轉過身來正對著她。
“昭兒,你要記住一件事。你娘是個聰明人,她這輩子唯一的錯就是太過心善,信了不該信的人。你有你娘沒有的本事——你記得住,你分得清,你忍得住。這些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本錢。”
“往後你想學什麼,嬤嬤教不了你的,嬤嬤找人教你。”
“但你得應我一件事。”
“嬤嬤說。”
“不要只做一個認字記賬的閨秀。”崔嬤嬤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會得越多,能害你的人就越少。這句話,你記牢了。”
我看著崔嬤嬤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天,我把這句話刻在了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