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我香火那天，天下第一仙門沒了山_第3章 3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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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上長老來找我。

謝衡七歲入山，如今已過兩百歲。

他帶了我從前愛吃的栗子，坐在神廟門檻上，先罵了陸明霜幾句。

“剛管事就斷供，像什麼樣子。”

我沒剝栗子。

“你來，是要他們把燈油送回來？”

謝衡揉了揉膝蓋。

“照川斬蛟後，宗門要接三座分觀。正缺錢。”

“我跟他商量過，香火給您留一成，靈泉每月開七日。”

“小輩忙活一年，總得讓他們嚐點甜頭。”

我將栗子推回去。

“你百歲渡劫時，為什麼在後山跪了三日？”

他臉上的笑淡了。

那年雷劫劈開護山陣，我替他受了最後一道雷。

醒來時，廟頂沒了，半山的樹燒成焦炭。

他跪在焦土裡，說這輩子都不敢忘。

謝衡低聲道：“您幫過我，我知道。”

“可您的神廟，後來也是我們修的。宗門供了三百年，並非只拿不還。”

“照川不願再受制於人，我這個做師祖的，總不能壓著他。”

我問：“這山是誰的？”

“山契在您手裡。”

他避開我的眼睛。

“但山上每一塊磚，都是弟子搬的。孩子們把這裡當家，您不能一直當外人。”

我聽笑了。

讓我少拿時，講的是外人。

要我繼續給時，倒是一家人了。

謝衡起身，說讓我想想。

他走後，我去後殿取自己的東西。

殿門已經拆了。

兩名弟子正將神龕拖出去，龕內那隻舊陶碗摔在地上，裂成了四瓣。

陸明霜站在旁邊，拿尺子量牆。

“這裡離靈泉近，改成療傷堂最合適。”

“您的住處遷到山門外，香客來拜，也不用穿過內門。”

我蹲下，撿起陶碗。

許玄一第一次掙到錢，給我買了只碗。

怕我嫌小，還在碗底刻了個“滿”字。

他死前，宗門已能拿出整套金器。

我沒換過。

“誰許你拆的？”

陸明霜展開一張調令。

掌門、執法長老、太上長老，三道印都在。

謝衡來勸我之前，就已經簽過了。

我伸手接過調令，仔細看了一遍。

沒有補償，沒有詢問。

只有一句：舊殿閒置，擇日改用。

“我還住在這裡，你們便寫閒置？”

陸明霜看了眼我手裡的碎碗。

“您又不需要床榻。換尊神像，哪裡不能住？”

沈照川恰好過來檢視進度。

我將碎碗放到他面前。

“這是你祖師留下的。”

他認出了碗底的字，皺眉叫住搬東西的弟子。

“做事仔細些。”

然後，他轉向我。

“我讓人修。舊物有舊物的情分，但不能因為一個碗，耽誤療傷堂。”

“前輩，您佔著最好的地方，卻不肯讓給傷員，弟子會怎麼想？”

我看著那張調令。

他們連理由都替我想好了。

我若不走，就是拿祖師壓人，拿死物擋活人。

“把我的東西放下。”

陸明霜還想開口。

我抬手，那些散落在地的舊物便一件件回到袖中。

屋頂被拆斷的梁，懸在半空，再沒落下一寸。

殿前靜了。

沈照川按住劍柄。

我沒看他的劍。

“明日，請能做主的人都來。”

“你們要我騰地方，總得把這三百年的賬算清。”

他鬆開手，竟像終於等到這句話。

“好。也該有個了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