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為當太子妃污衊旁人私通,可那是長公主啊_第7章 7離家滿門抄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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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滿門抄斬的日子,定在十日後。
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在長安街東頭的茶樓要了個雅間,推開窗,正對著菜市口。
小廝端來一碟桂花糕。
“小姐,要不,別看了。”
“無妨。”
我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午時三刻,人被押了上來。
父親和大哥走在最前頭,戴著枷。
父親走不動,是被人架上去的。
大哥一直抬著頭,在人群裡一處一處地看。
他大概是在找我。
我沒有躲。
我看著他們,像前世他們看著我一樣。
前排有人認出了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不是離家的大小姐嗎。”
“她怎麼來了。”
“她倒是好命,嫁出去逃過一劫,江大人被流放,她馬上和離,真是會算計。”
我沒有回頭。
茶盞端在手裡,一口一口地喝。
刀起。
刀落。
街上的人散得很快。
茶樓樓下有人議論,說離家三代戍邊,怎麼落到今日。
沒有人提那個被汙衊的女子是誰。
三個月後,我在城南盤下一間鋪子。
母親留下的嫁妝,除了幾箱留著,其餘的我折成了本錢。
幾箱我鎖在櫃子底下,沒動。
那是母親當年親手挑的料子。
我外祖家做的是南邊的綢緞生意,路子還在。
鋪子開在南城,來往的多是南邊的商隊。
我認得幾個從前外祖家的老人,他們肯把貨先賒給我。
鋪面開張那天,長公主府送來一塊匾。
匾上四個字,是她親筆寫的。
頭一個月,生意冷清。
我天不亮就起,自己帶著人去碼頭看貨,回來對著賬本一筆一筆算到深夜。
有一批料子在船上受了潮,我親自去跟人賠了半天的話,才把本錢要回來。
第二個月,鋪子有了幾個熟客。
到了第三個月,賬上終於見了餘錢。
又過了兩個月,鋪子穩了下來。
入冬前,我盤下了隔壁半間。
請了三個夥計,都是新招的,什麼都不懂。
有一回進了一批貨,成色不對。
我連夜跑了三個碼頭,把貨退了回去。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賬我自己管。
每日關了門,把當天的進出記在冊子上,一筆都不含糊。
長公主隔三差五會叫我過去。
她不說正經事,只讓我陪她坐坐,說幾句邊關的舊事。
她說邊關的冬天,風裡帶沙子,刮在臉上像刀割。
她說十三年裡,她只回過一次京,還是為了先帝的喪事。
她說她十二歲出京那年,一路走了兩個月。
隨行的人在半道上死了一半。
“京城裡的人都以為,鎮守邊關是件風光事。”
小廝從外頭打聽訊息回來,站在櫃檯邊,欲言又止。
“想問就問。”
“外頭都在說,江家把江亦墨從族譜上除名了。”
他頓了頓。
“江家老太爺放的話,說江家百年清流,容不下助紂為虐的子孫。”
我沒有說話。
前世江亦墨掐著我脖子的時候,江家沒有一個人出來攔。
如今江家要保清名,第一個就把他的兒子扔了出去。
“還有呢?”
小廝猶豫了一下。
“離二小姐和江亦墨,是一起上路的。”
“聽說路上,兩個人就鬧起來了。”
“那位離二小姐,走不了遠路,不是嫌飯糙,就是嫌店破。”
“押解的差役不理她,她就哭。”
“離二小姐在驛站門口罵過一回,說她是被自己的親姐姐害的。”
“說若不是大小姐當初幫她,太子殿下就會信她,長公主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小廝說到這兒停住了。
我把手裡的賬本翻過一頁。
“隨他們去。”
離鈺恬和江亦墨的動靜,是隔一陣傳一陣,傳到我耳朵裡的。
先是路上。
江亦墨從前在朝堂上是個清貴人物,如今也得自己挑擔子。
他對離鈺恬還算有耐性,一路忍了兩個多月。
直到離鈺恬把他最後一包銀子偷了去,換了半隻燒雞和一身新衣裳。
他餓了兩天。
押解的差役嫌他們鬧,把兩個人分開押。
離鈺恬不識字,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
從前在離家,她要什麼有什麼,一句話能叫來四個丫鬟。
到了路上,她連挑水都不會。
再往後,兩個人就天天吵。
離鈺恬怪他沒用,說若不是他擔保不利,她爹和大哥就不會死。
江亦墨反過來說,若不是她當街胡言,離家和江家都不會有今日。
這話傳到的時候,我正在鋪子裡對賬。
小廝問我,要不要管。
“不管。”
有天夜裡,江亦墨跟同行的犯人抱怨。
“我這一輩子,毀在一個女人手裡。”
第二樁,是江亦墨把離鈺恬賣了。
他告到了當地官府,說當年殿上那些話,樁樁件件都是離鈺恬逼著他擔保的。
離鈺恬被加了罪,發往更北的地方。
江亦墨自己沒換到赦免。
小廝說,押解的差役都看不下去。
說這兩個人一路吵一路打,像一對仇人。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鋪子里正在上貨。
小廝說完,半天沒敢出聲。
“隨他們去。”
我說。
過了幾日,我去長公主府,把路上的訊息學給她聽。
她端著茶,聽完只說了一句。
“到這一步,還是不肯認自己做錯了什麼。”
“本宮在邊關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把自己的命算在別人頭上。”
“算到最後,一個都活不成。”
鋪子裡的生意一日好過一日。
我在城南又添了一間,專做北邊的皮貨。
長公主說,我這個人,做買賣比做夫人像樣。
我以為,這一世我跟這兩個人不會再照面了。
直到那年冬天。
我去城西收一批料子,回來的路上,馬車堵在了巷口。
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雪地裡跪著一個人,頭髮白了半邊,正抓著路人的衣角討東西吃。
是江亦墨。
他逃回來了。
他抬起頭,一眼認出了我。
“離晚。”
他撲過來,手死死扒住車轅。
“離晚,是我。你救救我。”
“你如今有長公主撐腰,你救我一次。”
“我從前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你帶我回去,我給你做牛做馬。”
路過的行人停下來看。
有人認出他身上穿的是囚衣,往後退了幾步。
守城的兵丁已經在往這邊走了。
我看著他。
雪落在他肩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縮著脖子,手凍得發紫。
這個人,我嫁過,也恨過。
前世他掐著我的脖子說,要讓我的孩子代代為奴為婢。
如今他自己跪在雪裡,說要給我做牛做馬。
“江亦墨。”
我說。
“你還記得我跪在書房裡抄女戒的那三天嗎。”
他愣住了。
“你罰我跪的時候,沒想過有一天會來求我。”
他不說話,只是扒著車轅。
我放下車簾。
“路是你自己走的。”
馬車繞過去的時候,我聽見身後有人喊。
“逃犯!抓逃犯!”
雪地裡亂成一片。
我沒有掀簾去看。
那年冬天過去,鋪子又添了兩間。
鋪子的匾還掛著。
長公主寫的那個字,邊上起了一點漆。
我讓人重新描了一遍。
後來的事,都是別人講給我聽的。
離鈺恬在更北的地方病死了。
聽說她走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江亦墨比她晚了一個多月,也沒熬過那個冬天。
我從頭到尾,沒打過一個巴掌,沒求過一次情。
只是這一世,我什麼都沒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