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非要認我做大哥_第7章 她讀書的習慣到老都沒改
她讀書的習慣到老都沒改。書架一格格空下去,最後一冊讀完後,她也走了。
「多燒幾本書下來,那邊若沒有書,日子太難過了。」她臨終還在囑咐。
我們當面笑著應她,背過身後卻一起落淚。
沒過上幾年,德妃也走了。
德妃一生守著湯鍋,終於把湯做得香甜。
她說來生想做富商的女兒,但是她要自己開酒?,想做什麼湯便做什麼。
我答應來生去她的酒?喝湯。
「你可不許再吃瓜子,要是壞了湯的味道,我不做給你。」她道。
我答應她,不嗑了。
她這才笑了。
可笑著笑著,聲音就沒了。
皇后走得最安穩,她什麼話也沒留,只留下那幅裱好的十字繡。
繡像一直襬在中宮。我站在它前面,看了很久:小公主在正中笑,德妃懷裡抱著湯勺,賢妃捧書,我嗑瓜子,皇帝蹲在樹上。
那是我們一生中最好的時候。
小公主漸漸長大,她沒留在宮中,而是獨自帶著劍去闖蕩天下。
離開之前,她來向我告別:「葉妃娘娘,我代你們出去看看宮牆外的世界。」
我說好,放心去吧。
她抱了我一下,轉身走了。
到最後,我和皇帝也真的老了,連路都走不遠,更不要說爬上城牆。
可有時候,他還是會問:「葉驚鴻,今日要不要去城牆上坐坐?」
「去不成了,你已走不動了。」我答他。
「那你講給我聽吧。」他安靜片刻,才道。
於是我便給他講。
兩個頭髮雪白的老人挨在一處,我講山,講河,也講那片海。
講了許多他這一輩子都無法親眼看見的地方。
說著說著,我突然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看我:「怎麼不說了?」
「下輩子,我親自領你去看。」我道。
他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說,怔了一瞬,隨即笑出聲。笑著笑著,他又靠回躺椅裡,輕輕舒了一口氣。
太陽一點點落下去。
我的眼睛也看不大清了,雙手撐著柺杖起身,喚他:「起來吧,天要黑了,夜裡風涼,咱們回去。」
他沒應聲。
我停了停,再低頭向他望去。明明眼前依然模糊,我卻已知道了。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冰涼涼,已沒一絲生氣。
唉,兄弟。
你還沒告訴我,下輩子到底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
22
皇帝下葬後,新皇即位,我也被尊為太后。
新皇是從宗室中過繼來的孩子。
後宮空了。御花園的梨樹仍在,卻老得只開花,不結果。
我終於懂了物是人非,賢妃若知道,大概會欣慰。
新皇遣人送來一封信,說是先帝生前留下的。
我接信時,手在發抖。
拆開,頭一行寫著:
「吾兄葉驚鴻。」
我當場笑了。
這人到?,居然都改不了這句稱呼。
我笑著往後翻,卻翻了個空。這就沒了?
我不信,又從頭翻一遍。
真的沒了。
第一張只有那幾個字,餘下全白。
我開口罵了他一句,又翻向下一頁。
仍是空白。
再翻一頁。
還是什麼都沒。
翻到最後一張,我才看見墨跡。
字落在末行,歪斜發顫,寫時似已沒力氣。
「我是個膽小鬼。有些話藏了一輩子在心裡,終究不敢當面告訴你。我怕只要開口,咱們之間的一切就會不一樣,我捨不得。」
我停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我也只敢在這封信中說了。」
「葉驚鴻,若真有來世,我不願再做你的兄弟。」
「我們做一對夫妻,可好?」
我看了許久,才把信紙摺好,緊緊握在掌心裡。
風從窗外掠過,老梨樹的葉子響成一片。
「來世的答案,等到來世再說吧。」我低聲道。
數日後,葉太后薨逝。
新皇準備追封,便問身邊的老太監,先帝生前可留下過什麼旨意。
老太監雙手捧出遺詔,當殿宣讀:
「先帝留旨,葉太后既不追封為妃,也不追封為後,只追封四個字。」
「是哪四個字?」新皇問。
老太監朝我的牌位看了一眼。
然後,他念道:
「大哥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