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 與變態相處的二三事_第二章 車夫馭繩就要離開時
車伕馭繩就要離開時,一柄摺扇閒閒掃在轎簾沿:「本王想跟寧小姐敘敘舊,不佔時間,寧小姐可否賞個光?」
我掀開轎簾,一身玄色長袍的蕭矜看起來可憐兮兮地立在馬車前,但凌厲的眼神一掃過去嚇得車伕根本不敢前行。
今日的商談約莫還有蕭矜在內,他這屬於赴約之前先攔路於我。
「行,那你上來吧。」
「寧小姐做事果然爽利。」
蕭矜向來也不是扭捏之人,他掀起衣袍大大方方坐在我身邊:「寧小姐對我的美人說過什麼悄悄話,你怕不是要來鬆動我的牆角。」
我皺起眉頭:「她不是你的美人,是我的朋友。」
「好。你的朋友,我勢在必得,寧小姐其實也沒什麼好擔憂的,我會給她名分,不會讓她白跟我的。」
「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該進行的都進行了。原本順順遂遂的,但自從花會那日與你見過一面後,窈娘就變得若即若離了些。別這樣看我,李溪來找我搭話太明顯了。」
我笑著搖搖頭,李溪那麼周全的人,我才不信他會多明顯:「是你一顆心都撲在薛姑娘身上,才會時時注意她的舉動。」
「是又如何,我喜歡看著她,也沒錯吧。」
「是沒錯。但我沒有想過去鬆動你的牆角,」沒忍住,我道:「而是我從始至終都不覺得你是良配,你口中的名分是什麼,一抬小轎帶進別院?」
書中的蕭矜便是這麼做的,而書外的蕭矜果然也點了點頭:「不然呢她討我喜歡又聰慧的緊,崔放一事她出了不少力,有她在身邊對我大有裨益。」
「那你喜歡她嗎?」
問完我覺得自己也是白問,這二人,只有相互不喜歡,於他們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你指的是謝浸池之於你,聞晏之於顧姑娘,約莫是沒有的。」蕭矜是個實誠人:「但我還是那句話,她我是一定要留在身邊的,即便寧小姐你覺得我不是良配也無所謂,橫豎與她過日子的是我。」
「不過,」蕭矜剖白完,心情愉悅許多,搖著摺扇就要下轎:「你跟窈娘確實像,難怪她每每提到你都在笑,我看著,都嫉妒。」
我叫住蕭矜:「王爺,其實不是我跟薛窈像,是跟你很像,我們竟然是一類人。」
蕭矜目有疑惑,但也渾不在意了,玄色長袍一躍而下離了轎子。
蕭矜跟我是一類人,心軟又嘴硬。
心動而不自知。
薛窈,你終於贏了一場。
如同從前的每一日,李溪攏手於袖,立在府門前等待著我。
黃昏後,風滿袖。
「先生。」我笑著頷首:「浸池與王爺他們有要事相談,晚些時候回來。」
依照往常,李溪會笑著走到我身後,輕聲問我是否想要吃些什麼。
但現在他仍是一動未動,袖口有輕顫,低著頭時鴉羽似的眼睫不知是不是風吹的,也顫顫幾分。很久以後,我才聽到他一聲低低的『好』。
謝浸池與覃聞晏他們看來是有一局大棋要布,直至天色漆黑也沒有回來。
我坐在窗前,一邊做著眼保健操一邊思考著京城的局勢。
「小姐。」一句低沉的嗓音破空而來。
我推開窗戶,抬首向外看去。
窗前植了一株梨樹,現今已經含苞了不少白花,蕭蕭夜風過,吹落樹下之人肩頭幾許。
隨著清風與花香一道來的,還有一陣極淡的酒意。
我很難把李溪跟『醉酒』兩個字聯絡到一起去,但尋常的李溪確實也不會逾矩地來窗前相望。
「你飲酒了?」
「嗯。」
「還喝醉了?」
「嗯。」說完李溪炫耀似衝我歪頭一笑。
即便是醉酒,他的眼眸內都盡是溫柔,他細細打量著我,像是在描摹作畫。
我將桌上的手爐從窗前遞出去:「外面冷,要麼進來要麼接著。」
李溪還是歪著頭對我笑,像是在看一個大寶貝。
好好的一個書生,傻了。
我認命起身,挑了件外袍就要出去,李溪似是忽然清醒,正了正神色:「外面涼,小姐就在裡頭。」
「……就在裡頭讓我看著就好。」一句低聲的喃喃散入梨花淡白之中。
我有直覺,今夜或許會是李溪的最後的放縱,明天他會變成我認識的那個模樣,以至於更甚,會成為一個忠正的儒生純臣。
「是不是,」李溪邁著踉蹌的步子向我走近,他似乎真的很疑惑,像個孩子般執拗地要一個結果:「是不是花會那日我及時將你帶走,就不會是這個結局了?」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手中死死攥著一個東西,雖然被捂得緊緊的,但垂下的流蘇告訴我這是我的那枚玉佩。
李溪見我目光停駐,便笑著向我伸出手,雙頰的紅暈襯的他更傻了:「小姐將這枚玉佩像當初那日一樣再給我一次。」
「換我以後徹底的死心塌地與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