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忌日,他才知道墓里是我_第九章 9孟婉的案子審了半年
第九章
9.
孟婉的案子審了半年。
證據太完整,她再怎麼哭訴都沒用。
宣判那天,嚴敘去了。
孟婉穿著囚服,被押上被告席。
她瘦了很多,頭髮剪短,眼神卻仍舊怨毒。
看見嚴敘時,她忽然笑了:“你來看我笑話?”
嚴敘沒說話。
孟婉盯著他,聲音嘶啞。
“我認罪,可你呢?你為什麼還能坐在下面?嚴敘,你也該站在我旁邊。”
法警按住她。
孟婉卻還在笑:“喬初禾到死都在叫你的名字。可她聽見的最後一句,是你讓她別回來。你這輩子都洗不乾淨。”
嚴敘垂下眼。
她說得對。
所以他從不替自己辯解。
孟婉因故意殺人、詐騙、偽造證據、轉移資產等多項罪名,被判無期。
她被帶走時,回頭看見嚴敘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忽然崩潰大喊。
“嚴敘!你以為你守著她的墳,她就會原諒你嗎?她不會!”
嚴敘終於抬頭:“我知道。”
三個字,讓孟婉徹底失聲。
喬初禾的墓遷葬那天,北城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嚴敘沒有把她帶回嚴家祖墳。
他知道她不會願意。
他在城北墓園重新買下一整片向陽的地,把她安葬在她母親紀念樹旁。
新墓碑是他親手選的白石。
上面刻著:愛妻喬初禾之墓。
嚴敘看了很久,最後讓工匠把“愛妻”兩個字磨掉。
助理不解。
嚴敘輕聲說:“我不配。”
最後墓碑上只留下她的名字。
喬初禾。
生於春日,眠於秋夜。
墓碑旁,埋回了那枚焦黑的婚戒。
嚴敘跪在雪地裡,將戒指一點點放進小小的銀盒。
他的手凍得發紫,卻始終很穩。
“初禾。”
他低聲說。
“我把你的名字還給你了。所有罵過你的人,都知道真相了。嚴氏當年欠你的錢,我成立了基金,用你的名字資助車禍遺孤和被誣陷的女性。孟婉會在牢裡過完一生。”
他說了很多。
從前喬初禾最愛聽他講話。
哪怕只是公司裡枯燥的會議,她也能託著下巴聽得津津有味。
現在他終於願意把所有話都說給她聽。
可墓碑安靜得沒有一絲回應。
助理撐著傘站在遠處,眼眶微紅。
嚴敘卻沒有哭。
他像是已經哭幹了。
雪越下越大。
他跪到天黑,才扶著墓碑慢慢站起來。
從那以後,嚴敘每年都會來。
春天帶一枝海棠。
夏天帶她愛喝的青梅酒。
秋天在她忌日坐一整夜。
冬天替她掃掉碑前積雪。
他不再說“原諒我”。
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
後來嚴氏漸漸穩定。
有人勸他再娶。
他說:“我已經有妻子了。”
對方尷尬道:“可喬小姐已經......”
嚴敘抬眼。
那人再不敢說下去。
又過了幾年,嚴敘的身體迅速衰敗。
醫生說是長期鬱結,心脈受損。
他拒絕住院,仍舊去了墓園。
那天也是雨夜,和喬初禾死去那晚很像。
嚴敘坐在她墓前,懷裡抱著那張血浸後修復的結婚照。
照片裡,喬初禾笑得明亮。
而照片外的他,已經兩鬢斑白。
“初禾。”
他靠著墓碑,聲音輕得快被雨聲蓋住。
“我來晚了。”
風穿過墓園。
無人應答。
嚴敘閉上眼,像很多年前她睡在他懷裡時那樣,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複製的婚戒攥進掌心。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醒來笑著問他:“嚴敘,你是不是又偷親我了?”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時,守墓人發現嚴敘靠在喬初禾墓前,已經沒了呼吸。
他的手邊放著一張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若有來世,願你別再遇見我。
嚴敘死的那天,墓園又下了一場雨。
有人說,他終於能去地下見喬初禾了。
可他不知道,我沒有等他,也不會見他。
若有來世,我願他長命百歲,清醒地記著這一生,永遠不得解脫。